回程时马车经过黎府,殷闻钰掀开帘子探头,大门口静悄悄的,只有两只擦洗得一尘不染的石兽镇门。
“要回娘家看看么?”
殷闻钰放下帘子摇头。
“可我想去看看。”湘王搓着手指。
殷闻钰捏了个拖字诀:“嗯,下次吧。”
马车在闹市中缓行,午时之前抵达积水胡同,帛儿在做饭,湘王望向耳房顶上那一道轻轻扭动的白烟,他想留下来吃饭。
简单的四菜一汤,味道清淡,吃完了他去洗碗,洗完了往椅子上一躺,眼睛一睁一闭,殷闻钰的身形在他眼睛里。
打牌,念故事,或者各忙各的,都好。
就是这样的日子,清汤寡水中,自有一番寻常人体会不到的滋味。
修仙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可惜他修不了仙,只能做个凡人,在红尘里打滚。
殷闻钰下了车,仰头看湘王:“你在看什么?”
他还在看那道细长的烟,喉结一动:“看你家的炊烟,好看得紧。”
殷闻钰无奈:“下来吧,一起吃饭。”
“是!”湘王麻利地跳下马车。
皇帝不在朝的日子,湘王过得舒坦极了,他把这段日子当成他最后的假期。
每日躺吃躺喝,尽量把自己养得白胖一点。
胖是不可能的,女人大多不爱胖子,她们宁愿男人瘦一点。
温泉内室里雾气袅袅,湘王坐在台阶上,半个身子泡在水下,皮肤泛起惑人的淡红,水下的部分,生机勃勃。
下腹的肌肉坚实,只有四块,也够用了。
他把自己养得很好,身心洁净,一直在蓄力中。
他想把那女人扯到池子里来,什么也不干,就让她好好欣赏自己这一副漂亮有力的身躯。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他闭上眼睛遐想。
女人不会硬,她会软成一滩水吧?会不会主动扑到他身上来,挂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撒娇,嘴里“嗯嗯嗯”,求着他......
他靠着池壁浅眠,又是一场缥缈的好梦,梦里泄了精神。
这是他对自己的纵容和奖励,每月只允许一次。
因为他要蓄精养锐!
十日后,皇帝归朝。
前太傅金谦请辞,皇帝不允,加封文华殿大学士,为安王等几位皇子讲学。
金谦坚辞不受,君臣在奉天殿西阁密谈。
“陛下这几日调养得当,气色比离朝前好多了,陛下春秋正盛,当保重身体。”
皇帝也是金谦的学生,为师生时诸多矛盾,师傅嫌学生不成器,学生嫌师傅刻板,如今都垂垂老矣,相对而坐,看对方顺眼多了。
皇帝换了一身浅色常服,帽子也不戴,腰带松松地束着,金谦看了一眼便挪开眼睛,搁从前他嘴巴就要开动了。
他自己一身灰色道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布巾扣住花白发髻,精神头比皇帝还足,在学生面前,不论过了多少年,他总要打扮得板板正正。
皇帝把招禄都遣开了,亲手给昔日师傅倒茶,淡淡一哂:“迟早要灵魂升天,骨头入地,我也不在意了。”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锦绣江山兆亿黎民都指着陛下呢,陛下将养好身体,才是万民之福。”
皇帝向后一靠,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什么好将养的,这一遭......就像修行,什么都看开了。”
先太子孝德皇帝赵奉嘉“七七”之日未过,金谦尽力避开这个话题,顺着他后面的话接下去:“哦,不知陛下修的是佛还是道?”
皇帝轻笑:“我也是糊涂的,管他佛还是道,反正不是儒。”
儒家讲求入世,修身治国平天下,他拼命半生,人倦了。
两人慢慢下一盘棋,心思都不在棋局上,落子或快或慢,但都是随性的,完全不讲输赢,棋盘上黑白七零八落没个看相。
金谦说回正题:“陛下,皇子们都大了,孩子都生了一群,让臣给他们讲学,这唱的哪一出啊?”
皇帝默不作声,低头看着他的黑子。
“陛下,人都长大了,强行让他们学,效果甚微,一个个忙着照料孩子亲近女人,那还有心思向学?说什么活到老学到老,话说的好听,有几个做到了?”
皇帝把棋盘一拨,抬头笑道:“太傅如今倒是活泛些了,我知道他们学不进去什么了,他们的心思,不光在女人孩子身上,还走了偏门啊!”
金谦立即明白了,他也不跟对方装糊涂,谏道:“说是偏门,也不算偏门,自古以来国本之争就不是什么新鲜事,陛下当早做决断,免生祸乱,龙脉稀薄啊!”
“他也是这么对我说,可......太傅有何高见?”
金谦老了,人不傻,呵呵一笑道:“陛下心中自有决断,何必为难老臣?老臣都在家养花钓鱼了,被陛下拖出来做了十天工,又老了几岁啦!”
“老东西!”
“能不能换个词儿,年轻的时候就这么骂我。”金谦一点不恼,当师傅哪有不挨骂的。
金谦咳了几下,收起玩笑语气:“陛下,在意国本人选的只有朝中百僚,老百姓才不管是谁,只要给他们一个安稳,一口吃食,他们就满足了。陛下思之!”
皇帝已经思好了,心里留着几分迟疑。
老四是第一个被他排除的。
不是因为“庶出”。
从小到大,老四就爱沾花惹草,十六岁就成了亲,太子二十岁大婚,他比太子还早几个月,猴急得不得了,太子不计较,他也懒得理会老四的破事。
后院里挤满了人,女人们扯头花纷争不断,偏偏他哪个都爱,也断不了她们的官司。
这要是登了九五,皇宫得乱成什么样子,他还能不能上朝理事了?外戚众多,闹出的动静只会更大。
帝王爱色好淫,离昏君不远了。
人选只在老三和老五之间,他没有力气去栽培一个太孙,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五是个老实孩子,他若得位,皇权在内阁百官和司礼监中难得□□起来,极有可能被奸臣滑吏们一把子拿捏。
至于老三,从前游手好闲任性妄为,如今,他的大树......倒了。
他该顶天立地了。
他身边那个女子,是个有本事有见识的,一个就碾压老四一整个后院,这又是老三的一个加分。
只是,老三那个没用的东西,还没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有空得见见小两口儿,催催他们。
金谦得了些赏赐,谢恩出宫。
半路上遇到五皇子,五皇子年近十八岁,皇子妃即将临盆。
五皇子对他行礼问安,他以白身回礼,道了一声恭贺。
把五皇子搞懵了,茫然中夹着几分喜色,问道:“金师傅,我喜从何来?”
金谦暗叹一声道:“贵眷孕身九月,殿下府中即将添丁,老朽提前贺添丁之喜。”
五皇子“哦”一声,侧身让道。
金谦走了几步,扭头道:“殿下近日不宜四处走动,在府中陪伴贵眷最好,免得惹了不洁之气。”
五皇子面露踌躇,拱手道:“谢师傅提点。”
五皇子受了提点,依旧是朝前走了,在奉天殿外请见。
皇帝不悦:这几个孩子多少有点畏惧自己,平常少亲近,怎么太子一去,一个个变孝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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