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将落未落,余晖洒入鸡飞狗跳的官员私宅,看热闹的人群久久不散,东宫车队满载而归,抄没所得尽数拖回宫里处置。
二十八只箱子塞得满满的,张兰在锦衣卫两年里积攒了经验,墙缝、密室、地下室通通掀出来,值钱物事搜罗一空。
抵达德庆宫之前,周璎便对着侍卫们呈上来的册子估算出财物总值,折银约十万两,粗略地分成两份。
赵奉嘉道:“一份给老三娶媳妇,另一份给你......”做嫁妆,当年她带到东宫的嫁妆早已与东宫混为一体不好尽数分剥。
另外侍卫们也瓜分了两只箱子,留在宫里的侍卫有四百多人,打开东宫内库房分了一回。
赵奉嘉感觉没什么遗漏了,叫人去接孩子回来,夫妻俩跟孩子玩了半个晚上,孩子越来越精神,他撑不住了,次日又把孩子送回去。
周璎云鬓华服端坐主位,把几个女官及内侍总管叫来,手中事务一一分派下去,跟前几个人疑惑却不敢问,接了事便各自忙碌去了。
周璎伸了个懒腰,头上珠玉沉甸甸,心里空空如也,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你也忙完了?”赵奉嘉半躺,手里盘一串珠子。
“我有什么可忙的,你要见什么人?”
一早上德庆宫外一群人请见,有大臣,有兄弟,有来请安的,有禀事的,还有探消息的。
赵奉嘉烦他们,令人打发他们回去。让人去湘王府寻内侍临波,带工部殷主事来见。
殷闻钰随着水皮进宫,湘王要跟她一起来,被水皮拦下:“殿下说了,有要紧事寻殷主事说话,王爷稍等。”
湘王委屈,嘴巴向下一瘪,殷闻钰以为他要哭,忙把他头顶拍两下,转头跟水皮走了。
东宫还是老样子,殷闻钰步履匆匆,经过湖畔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只红色的龟,内侍说太子妃娘娘拿去擦洗了。
太子妃也这么闲了?
她心头发沉,有一种风雨欲来大厦摇摇晃晃的感觉。
这次水皮带她去的地方是□□,与周璎打了个照面,随水皮进了主殿。
屋里没有预料的药味,她使劲闻,还是没有。
更糟糕,这是放弃治疗了。
轩床大开,空气清爽干净,隐隐飘着一丝淡香。
太子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人瘦了些,之前见她是坐着,如今是半躺,手里摸着一只红色的龟。
“有稀客来啦,你自己玩吧。”
太子把红龟放到地上,红龟一点点往外爬,她和太子两双眼睛看着它爬,缓慢,笨拙,沉稳,坚定。
“你看着它爬行的样子,心里急不急?”
她若有所思,摇头:“不急,再急,也要让自己缓一缓。”
“小红很乖,它是我的玩具。”
“嗯,它很合适。”
第一段对话告一段落,她坐下来喝茶,敞开的窗户映着两株粗壮的树,枝叶繁茂,绿色深重发暗,几丛花散漫地开谢,落了一大半。
东宫的茶很香,此情此景,她喝不出味道来。
“这段时日,照顾我弟弟辛苦了。”
“其实我没做什么。”
“你很好,跟我弟弟一样好。”
殷闻钰知道,他在夸她,顺便夸弟弟,还要做个媒。
于是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湘王确实不错。”
太子脸上笑意更深,又一桩事解决了,真好,可以躺平了。
他身心一松,姿势由半躺变成平躺,感觉越来越舒服了。
“您要休息了,那我告辞了,改日......”
“先别走,还没说完。”
以后有的是“休息”的日子,想想就觉得向往、恐惧。
“你的家乡是哪里?”
殷闻钰一怔:“祖籍信阳。”父亲在朝为官多年,身为要员,籍贯大家都知道。
太子这是病糊涂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我问你真正的家乡。”
她又是一怔,跟太子说话,有时候很轻松,有时候费劲,需要先猜测一下,再考虑一下后果。
“庆州。”
准确的说,是千年后的庆州。
难怪,她能短时间设计出庆州水利图,早就筹划好的?
“你日后会一直留在京城?你思念家乡么?”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殷闻钰不好对一个将死之人撒谎,如实道:“自然是想的,以后的事,我还不清楚。”
“你日后如果回家乡,会带湘王一起么?”
殷闻钰彻底无语,这要怎么带?太子为什么这么问?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又如何,他又没有证据。
“只要他肯,自然是带啊。”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回去,话说出来,还是有一点诚意的。
她来这里四个多月了,季节由盛夏转入深秋,她的根一点点向这里的土壤探进,如果真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她......
目前的她肯定是要回去的,但天长日久后的她,根已经扎进这片时空的土地,还能拔出来吗?一定很痛吧。
她的眼睛不会撒谎,太子的心彻底安定,随手抽出几本书。
“我最近看了些话本,有趣得很,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谢谢。”她看文字头痛,需要人给她念。
“这里有一本关于重生的,说是一个人死了,没死透,重生了,于是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最后圆满了。”
他信手翻书册,眼一转,对上女子惊诧好奇的视线。
“我就知道你感兴趣,这本送给你了。”
殷闻钰不客气地接过来,这年头真是怪事连连,都有人写重生了,好超前好高级,她要膜拜一下这位鼻祖大大。
她迫不及待地翻了几页,眼睛难受,脑子也难受,拿回去让湘王给她念吧。
“如果我也没死透,幸运的重生了,我也会跟那个人一样,抛弃来时路,另辟一条新路。”
她把书放到一边,眼里存着怀疑:“你说真的?”
“你觉得呢?”
她摇头:“应该不会,你会把来时路重走一遍,过程中多些修正,弄些小分叉。”
太子来了精神,眼睛眨了又眨,末了说一句:“殷大人,你怎么这么厉害呢,像你这样的臣子,叫人又喜又怕。”
殷闻钰微笑:“谬赞了,我以后少说两句就好。”
她在东宫门口遇到湘王,这位心急的弟弟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了,叫他进去,又有些怯怯的。
他向殷闻钰打探:“他跟你说什么了,他身体还好吧?”
“聊些家常罢了,面上好好的。”
“这是什么?”湘王看见她手里的册子。
“他送我的书。”她把这本重生文递给他。
湘王翻了一页:“什么什么?”这写的什么东西,人死了还能重生?放屁!重生?挺好的!要是老天爷给他哥也安排一个......
殷闻钰拿回自己的书:“有空给我念念?”
湘王脆生生道:“好嘞!”
他走到内寝门口,小红龟正在门槛下挣扎。
“帮它一下,它要回湖边。”太子在床上吩咐。
湘王把龟提起来放到门槛外,几步跨进殿里。
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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