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蠹岭平定内乱后,吾羡钰便带着众人在岭中四处安置伤员,接济受灾受疫的村民。
短短两天里,吾羡钰看到了她这一生从未见到的人间疾苦。
内乱中有不少人被无辜牵累离世。失去家中支柱的人,在院中伏尸痛哭;在洪灾中流离失所的灾民,穿着脏乱的衣裳为一口饭四处奔走;染疫的人默默承受着疫病的折磨直到死去……
这些悲痛的画面,悲惨的哭喊,萦绕在吾羡钰脑海,让她彻夜难眠……
第三日,吾羡钰又带众人来到北叶寨外,声含正在给难民们熬着药材,来福、羽渡等人也在积极配合赈灾事务。
声含手中拿着药向来福、忍冬走去,对二人说:“你们也该换药了。”
“啊?”来福停下手中的活,“就在这里换吗?”
声含点头示意受伤男子脱掉上衣,由她来换药。
来福却变得有些羞涩难耐:“这,不合适吧?”
声含已经给其余人换上了药,见来福还愣在原地,便问:“你还愣着干什么?要我来给你脱吗?”
听言,来福立马脱掉上衣,心想:“这苗岭的女子果真是彪悍泼辣,我堂堂九尺男儿都有些怕这婆娘。”
在声含给来福上药的时候,他那粗犷的面颊上竟有些泛红。
换完药,来福穿好上衣后扭动着肩膀肘臂,夸赞道:“姑娘好医术啊,上完这药我就立马不疼了!”
声含并不搭话,直接去熬下一批药了。
一旁的徐大旺看着来福一脸痴痴地望着声含离去的背影,笑出了声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吾羡钰走到声含身边,道:“五蠹岭内乱已经结束,声含阿姐,岭中是否可以举办一场傩祭大典和群悼仪式,悼念岭中英魂,为村寨中的百姓祈福驱灾?”
“这样的仪式,只有领主或大巫才能主持。现在岭中无主事者,只能先举行寨老会,选出新任领主,才能推进后续仪式。”声含放下手中的活,看着眼前的情况,长叹了口气,“这样的烂摊子,只怕没有人敢接手了。”
“我觉得,我可以试着接下我阿娘的领主之位。”
声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毕竟前两天的吾羡钰,还处于完全迷惘的状态。听到吾羡钰想任领主,羽渡和忍冬也凑了过来。
“你真的想好了吗?阿钰。”
“嗯。”吾羡钰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抬眼看向远处的山林,“我想,了解我阿娘……”
羽渡本想在安置完灾民后就离开五蠹岭,但得知吾羡钰想接任领主,便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当日午后,声含替虬其临时召集寨老会。果如声含所料,无人敢接手现下五蠹岭领主之职,唯有吾羡钰自荐,但反对者也众多。
议事堂中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中拢寨寨老瑾方:“很好,女继母志,我同意羡钰任领主。”
东坑寨寨老阿加:“羡钰只是个十几岁的丫头,没有什么处理岭中各项事务的经验,眼下的五蠹岭又正需要一位能干实事的能人。”
南竹寨寨老阿罗:“虽说羡钰没有什么处理岭中事务的过往经历,但是这次五蠹岭能这么快平定内乱,羡钰是头功,也足见她的能力了。我同意。”
北叶寨寨老吾舆:“禾苏上任时,是三十来岁。羡钰还这么小,且眼下五蠹岭的情况这么复杂,她能行吗?”
“两人同意,两人反对。”阿罗看向堂外,“那现在只有问问西渡寨的虬老了。”
阿加却道:“虬老已经多年不参与寨老会了,西渡寨的众多事务她都是直接交给徒弟声含去做。自己多年深居简出,守着她那药房,什么事都请不动她,选个领主,她愿意出面吗?”
堂中众人也知道虬其的情况,所以又开始争论起来,几番来回依然商议不下。
吾羡钰看着交头接耳讨论的众人,又想着自己阿娘阿姑和那些等着安息的英灵,以及等待安置的难民,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如果我不能接任领主,那你们便举其他能者上位!好让岭中牺牲的英灵尽快安息,让疫疾尽快结束!”吾羡钰直接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堂内众人后,又道,“但是眼下,还有其他人愿意站出来吗?”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时,堂外传来一阵银饰碰撞的脆响,见声含搀扶着身穿紫衣盛装的虬其出现在堂门口,众人纷纷站立行礼。
“阿婆……”吾羡钰看着虬其向她走来。
“小钰,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虬其来到吾羡钰跟前,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如同看着当年将要接任领主的禾苏一般,“但是当下的五蠹岭不比从前,你如果要做这个领主,就会比以往的任何一位领主都辛苦。所以小钰,你要想好,你真的愿意做五蠹岭新一任领主吗?”
吾羡钰知道阿婆既然前来参与寨老会,便是会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
她强忍着泪水,而后抬头看向堂上母亲曾坐过的领主尊座,道:“我只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岭中的每一个百姓,都是我阿娘拼了性命都想守护的……”
吾羡钰又看向虬其,坚定地说道:“我会替我阿娘,守护好这里的一切!”
虬其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面朝堂内众人道:“西渡寨寨老虬其,同意吾羡钰任五蠹岭新任领主!”
见终于有新任领主,寨老会上的人纷纷松了口气。
吾羡钰站于议事堂中,对众人说:“承蒙长辈们信任,岭中新一任大巫、遣兵使、副官等人选,我会在明日拟定,也请各位长辈为我推荐合适的人。”
当晚,吾羡钰让侍卫把吾时立生前的得力干将风无疾带来,并在议事堂中给他准备了些酒菜。
风无疾手脚带着镣铐走入堂中,吾羡钰示意手下将他的镣铐解开并让所有人都出去。
吾羡钰给风无疾倒上了酒,夹了些菜,两人面对面坐下。
吾羡钰先敬了一杯茶,才开口道:“风阿伯,自我记事起,您就一直跟着吾时立了。这些年吾时立身边的人换了又换,唯独您可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确实。”风无疾点了点头,“原来已经那么多年了……”
“我想,跟着吾时立这么一个阴险狡诈又心肠歹毒的人这么长时间,且又能保全自身,应该是因为您的能力很强,没人可以替代。还有就是,您了解很多吾时立做过的事。”
吾羡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风无疾放下了酒杯,道:“所以,小钰让我来,是想问些什么?”
“是有许多事想向阿伯请教,但不是现在。”吾羡钰看向风无疾,“念卿哥幼时大部分时间是您陪着他,他跟我说过一些关于您的事,我知道风阿伯与吾时立、郝厉不是一类人。”
“听说你做了新一任领主,现在五蠹岭领主之位可不好坐啊!”
“是啊,太难了!”吾羡钰看着风无疾,态度很是诚恳,“所以我希望风阿伯可以留下来帮我。您在岭中已经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应是比我都熟悉。眼下岭中刚刚平息内乱,北叶受灾,疫疾肆虐。我相信风阿伯也不想看到岭中百姓一直深陷在这样的疾苦之中。所以,羡钰恳请风阿伯留下来助我重建五蠹岭。”
说完,吾羡钰向风无疾行了躬身礼。
见吾羡钰态度真诚,风无疾也放下了酒杯扶起了她,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下吧!”
“多谢风阿伯!”吾羡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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