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王妃方兰汀已经哭成了泪人,见沈磐来了,顾不得有旁人在场,她便扑上来跪下,“长公主!王爷他不见了!我让人去找,找遍了他能去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他……他留给我这封……这……这封……”
沈磐接过已经被泪水打湿的一张纸,上首“和离书”三个大字写得既潦草又绝决。
兖王要和离,要与方兰汀乃至方继昌断绝干系。
不知为何,沈磐感到一种隐秘的窃喜和迟来的哀痛。
若放到三年前的任何一天,她都会“欣喜若狂”、“如释重负”,可现在的她想到了刚才心如死灰的沈斫,而眼前的方兰汀与她的夫婿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除了心如磐石的她,应当无人能承受住再死一人的打击。
可一个人要死,谁能拦得住?
方兰汀还在哭:“王爷说,他和陛下多有误会,这三年里若不是皇后娘娘一直在调和他们的关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他一直说他对不起陛下,现在更对不起皇后,若不是皇后娘娘出声提醒他,长缨卫都去解救他了,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被刺……他还说他对不起长公主,对不起很多人……我真的太怕他想不开了……”
她抱着沈磐的腰,“长公主,求您救救他吧!他真的从来没有坏心,这一切他都无可奈何!他真的……从来都不想要这样……”
从来都不想要这样……无可奈何……从来没有坏心……救救他。
沈磐稳住心神对长缨卫道:“去找京兆尹,让他们全城搜寻兖王的下落……不,城外也要找……不要惊动陛下。”
方兰汀不住地磕头:“谢长公主!谢长公主!”
沈磐后退一步,绊着自己的裙摆摔到张永一怀里。
他的怀抱,依然是温暖的。
可她太冷了,就算是烈火焚身也暖不起一点。
沈磐撑着他的手腕站直,却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打得五感闭塞、气息欲绝。
“长公主!”
众人都慌乱起来,张永一刚要打横抱起沈磐,她便缓缓睁开眼睛,抓着他的衣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我带你去休息。”
说完,也不容许拒绝,张永一抱起沈磐就往外走。他知道东宫里一直有间房是留给沈磐的,就在演花殿边上,但他终究没去过,最后还是抱着她来到了演花殿。
宫女生起了火盆,殿内黑魆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他都知道了。”
张永一给她掖着被子,“都知道什么?”
“是先皇。”
是永济帝和长桫王庭做的交易,要让沈斫死。
沈磐靠着张永一凄笑:“虎毒不食子,他年轻时还能徒手与虎相搏。”
“元良一家可以是意外,二哥的死可以是意外,后来要杀我和沈斫,也可以说是意外,要杀璩儿更能是个意外。他什么都想做成意外,这样哪怕东窗事发,他最爱的幺儿还能这么麻痹自己、这么去原谅他。”
可那时候,西北新侯与东宫的争端还没上台面,自然也没有这么多的意外和身不由己,结果永济帝就在谋划了,不惜与狄人勾结。所以东北的一场场仗,全有来自化隆皇宫里这个宰割天下的皇帝的筹谋吗?所以东北的仗能一场场地打下去,一直都有他的默许吗?直到他派在宁远的大将军陆微死了,他这才不甘地悬崖勒马吗?
好荒谬啊!
应该只是她的恶意揣测吧。
他是个心狠手辣、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的皇帝,也是个开疆拓土、励精图治的皇帝,不然方继昌、霍辄等人会为他前后驱驰直到最后心灰意冷?
太荒谬了。
沈磐靠着张永一,“他迟早都要知道的。”
张永一知道这个“他”是沈斫。
“就算兖王也死了,他也应该能撑住的,他还有沈含章……”
“他还有你,磐磐,你也要好好的。”
沈磐长息一声,逐渐睡去。
**
天很快就亮了,内阁众人一夜未归,三司更是灯火通明,京兆府传来消息时,东宫还沉寂在一种久违的痛苦里。
张永一刚放下沈磐,她就醒了。
初晨的演花殿更冷,沈磐一个哆嗦又扑在张永一怀里。
他就抱着她这么坐了一夜。
“兖王有消息了。”
张永一点头,帮她裹着裘衣。
“他死了吗。”
“还不知道。”
他拥着沈磐站起,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越发嘈杂,终于,张永一推开门,蒲成骧面色凝重:“长公主,兖王殿下的尸体在靖远门外官道旁被发现,是自刎的,用的是霍辄留下来的剑。”
众人的呼气都化作白雾,将视野模糊。
“他要去紫微宫?”
蒲成骧点头:“那条小道就是通往紫微宫的,兖王应该是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就……”
“陛下知道了吗?”
“还没。”
“那去告诉他吧。”
蒲成骧一愣,但他不去多加考究,只服从地答应下。
“刑部有回复了吗?”
“首辅大人还有阮尚书已经等在了丽正殿……”
“让陛下去吧,我要出宫回府了。”
蒲成骧看一眼张永一,便不再多问。
“出了这些事,你很快就要回东北了。”
沈磐慢慢地踩雪走。
张永一扶着她不放手,反正他们在东宫独处一夜的事情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他再不需要躲躲藏藏不敢去牵她的手,况且,他要一辈子陪沈磐。
“明年国丧,不会有灯节了。”
张永一握住她的手,“那就明年,明年如果回不来,那就后年……”
“好残忍啊。”
张永一愣住。
沈磐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又蓄上了泪。
“要我一辈子牵挂你。”
牵挂你,愿你不要死在东北,不要死在谁的刀下、剑下、槊下、戟下,也不要病死、毒死、饿死、冻死,更不要因为她而死。
崖然说她病了,她病得确实很重。
一边愧对过去,一边畏惧将来。
而现在的她,就像是走投无路、拔剑自刎的兖王,无能为力、无可奈何、身不由己、谁也救不了她。
她多希望自己早早地死去,最好是死于意外,死在永济二十九年的冬天。那时她满心满眼期盼着沈斫归来,太子夫妇健在,璩儿、玥儿还能打闹,元良一家马上回京,更不用说其他人,都幸福美满地等着过年。
但她又觉得遗憾,又惋惜见不到张永一。
可见到张永一的那个晚上出了裘衣藏针案。
这从来都不是悲剧的开端,却让所有悲剧赶场子投胎般在眼前接连上演。
**
沈磐再也不管朝中事了,张永一也再没出现,听崖然说,他又走了,带着转递长桫的国书去了东北。
日子一度平静下来,她甚至想去找沈碧,到江南换种活法。
但那天,沈斫突然来了。
他一夜之间长大,一夜之间又变回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沈斫。
他老了不少,头发都有些白了。
沈磐有些认不出。
他对自己的笑也没多少,他只是刻板地说着事实:“姐,听说你这里的梅花开了。”
沈磐转身领他走,“是,怎么了。”
他跟在身后一言不发,沈磐忍受不了这种冷漠,便自言自语道:“东宫的梅花不是早就开过了吗,城郊的梅花也谢了,就我这棵,开得特别晚,当年说要找一棵胭脂梅的……”
沈磐的话戛然而止,沈斫探头看,眼前是座漂亮的花厅。
“绕个路吧。”
沈斫没多问,只跟着她走上游廊,不过几步,那玉梅便隔着栏杆送来了冬尽春盛的一场雪。
这场雪纷纷扬扬,让人恍惚今夕何夕。
沈斫看得入迷。
这棵梅花树自从它栽下,沈磐就只领张永一一人看过,还是它枯枝无花的落魄时候,亏得他翻遍了化隆,还记得她这里种过一棵梅花,还开在盛春雪尽之时。
沈磐直觉,他心里有事,或许想和自己讲。
但沈斫只是一味地看雪。
“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来看花的吧。”
沈斫赏着雪,赏得神情都舒展开来。
“嗯,不是。”
但如果这株梅花能让他暂且开怀,今日专程前来看花也无不可。
沈磐陪他继续看,他却忽然问:“这座花厅的角度最好,为什么不能进?”
“怕触景生情罢了。”
“你和张永一……”
“嗯,怕想起他。”
“你喜欢他,他爱着你,为什么要疏远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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