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磐赶来时,就看见沈斫坐在重华殿的门槛上,双目呆滞,满手是血,灯火映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乌发都照成了白发,他的双眼便更像两个黑黝黝的深洞。
赴宴的满朝文武都挤在殿前露台上,乌泱泱的人头攒动,天上下着白花花的雪。
“长公主,您来了。”
沈磐留神,看见人群中冉琢明拄着拐杖朝她问礼,乌压压的文武便纷纷看来,朝她点头示意,又纷纷散开,让出了一条路。
然后她就看见了张永一,在人群的中央,在两个跪着的长桫人身旁。
她走了过去,便看见张永一身边躺着的三具尸体。
“怎么回事。”
蒲成骧道:“回殿下,长桫侍卫意图刺杀兖王殿下,还刺伤了皇后,娘娘她……”
沈磐抬头,再度看向重华殿,再度看向沈斫。
他真的老了很多。
蒲成骧不忍地道:“皇后娘娘难产,小公主也……也没了。”
沈磐被冷风激得咳嗽两声,忍着喉咙里越来越重的腥气,强行平复下来问:“太子呢。”
冉琢明出声:“太子殿下一切都好。”
“兖王在哪儿。”
“在偏殿处理伤口,兖王妃陪着他……元亨……”蒲成骧叹息一声,“元亨内监为了保护太子殿下,被刺死了。”
沈磐看向地上跪着的多罗王子和克西,多罗面如死灰,克西一言不发。
“张将军,他们有说什么吗。”
张永一的眼睛是红的,沈磐只扫过一眼,就将视线钉在了多罗脸上。
张永一张口,却发不出声,一边的刑部尚书阮折纭道:“刚才问过了,他们就是来刺杀陛下的,但这三个刺客听不懂中原话,看见兖王殿下抱着太子,便把他当成了陛下。”
“今日他们还没见过陛下吗?”
阮折纭看向陶识礼,陶识礼看向冉琢明,冉琢明刚要说“没有”,沈磐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打算开口的张永一脸上,他不敢看自己,但垂下来用睫毛遮掩的眼睛里全是哀楚。
沈磐便出声打断:“他们怎么死的。”
阮折纭指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道:“刺伤皇后的那个被长缨卫乱刀砍死,其他两人咬舌自尽。”
沈磐点头,“既已明了,那就由刑部率三司燮理此案,相关人等下诏狱以待查验,等定了案,还劳烦冉大人写国书,转交长桫。”
“公主……”
沈磐抬头,“怎么了张将军。”
“这三个是义律人。”
众人一愣,蒲成骧蹲下身细细查探那三人面容,“这……这个人比较明显,确实像义律和方台那边的。张将军,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张永一看向跪在地上的克西和多罗,克西用流利的汉话说道:“是,他们都是义律的逃奴,王庭好心收留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
沈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居然什么?居然要刺杀大楚皇帝?”
所有人都听见沈磐的口吻陡然冷肃,“你是想说,这件事与你们长桫无关,都是义律人自作主张?”
她一步上前,“想以此脱罪?呵,能借口脱罪的只有长城外的长桫,而不是你和你的王子。”她偏头看向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他今年还没有十八岁吧?这个年纪、这种心智被送到敌国当质子,摆明了长桫境内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克西捏紧了拳头。
“长桫从来都不想再度挑起战争,因为他们打不过,而大楚也不想打,但不是不能打。等国书一送到长桫王庭,与他、与你相干的故人都会被‘爱好和平’的长桫王屠杀,而留在大楚的你们,自然是‘悉听尊便’。”
“但是……”
“但是什么?”沈磐的视线已经将他琵琶骨上的肉剃了个遍,“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倚仗?或者说你还想做什么交易。”
克西霍然抬起头,看向沈磐的目光里全是恐惧。
得了他这个反应,沈磐还有什么猜不透的?
她冷呵一声,“都散了——兖王在东偏殿?”
蒲成骧:“兖王殿下在西偏殿。”
“你就把他提到东配殿,另外那个王子直接送去诏狱。”
“是。”
沈磐转身,又想起了地上的尸体,“既然是义律人,那就送到义律王府,让义律也看看他们的‘逃奴’干了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还未离开的兵部尚书房桂稻不禁插嘴:“殿下,这会否刺激到义律……”
“现在义律国内动乱,就算被刺激到了,冤有头债有主,被骚扰的也不会是大楚,且张将军不是才打过胜仗么,大楚将士正是斗志昂扬、乘胜追击的好时候,永济年间义律就元气大伤,现在不敢的。”
不知想到什么,沈磐又补充一句:“若是真怕有个意外,尸体就别送了,就给义律王府漏点消息,自然有义律的使节会去通风报信。”
“是。”
“张将军,来一趟吧。”
张永一沉默地跟上,走在沈磐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周围没有人敢偷听他们说话,沈磐便落后一步出声问:“什么时候见过沈斫的。”
“靖远门,他来接我。”
沈磐撇嘴不禁苦笑,“长桫人定然以为,那只是你的朋友,所以把兖王认错,好像也可以是个意外。”
张永一几乎难以呼吸。
怎么会是意外呢,克西怎么会看不出、听不出那不是皇帝而只是个亲王,何况兖王妃也在,他们夫妇两个如胶似漆、最是亲昵。
沈磐还问:“你提过兖王吗。”
张永一希望他提过,这样事情就简单了,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沈斫就能恨他间接害死他的爱妻和幼女,有了恨,他就不是现在这样丢了魂。
张永一沉默得足够久,久到他们已经走到了东配殿,久到他们不能再窃窃私语。
沈磐赶走了所有人,但蒲成骧没有赶,张永一也要留。
殿内,只有他们或跪或坐或站的四个人。
“你怎么知道兖王的。”
沈磐走至他身后,“我不喜欢绕圈子,若你想要你的王子活,那就说清楚。”
“我要见皇帝。”
“你没得选,只能跟我说。”
“不,我只会和皇帝说。”
沈磐嗤笑:“那我只能杀了你和你的王子。”
克西转身,“你一个女子怎么敢插手两国事务?”
沈磐睨着他,“我有什么不敢的?若你不肯说,那就我来说——长桫给你们的任务就是谋杀大楚皇帝,但你想绝境求生,于是想用兖王李代桃僵。当然,你必然知道兖王和当今陛下之间有过不少矛盾,所以你就想赌一把,杀了兖王,向陛下求生,做个交易。你们本可以慢慢谋划,但兖王不常回京,错过了今年就要等明年,况且等到了明年,另三个杀手就认清了各种人的身份,你便使不出这招。”
蒲成骧听得骇然,“他们长桫人怎么会知道陛下和兖王之间的……”
沈磐看向张永一,蒲成骧也看向张永一,但沈磐眼中没有意味,蒲成骧却是更加骇然又难以置信。
克西也看向了张永一,自然看得清他现在的处境。
沈磐细细咀嚼过克西的眼神,漫不经心地问:“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若你说不出一番阴谋,那你们就是阴谋,一个是敌国王子,一个是大楚边将——”
沈磐看向张永一:“张永一,张家世代忠烈,你父亲死在西南,你叔叔死在西北,你祖母才去世,家中就只有你一个男丁,你又无妻无子,与长桫合谋……”
“不是!”
沈磐别过头,克西的痛苦一览无余。
“不是张将军,他从来不会说起化隆城,也不会说起大楚皇帝,他什么也没说。”
沈磐蹲下身,有些玩味嘲讽:“怎么不是他呢?反正他都要获罪的,没了他,长桫侵扰东北,岂不是畅通无阻?”
克西攥紧拳头,“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那是谁呢,若是说不出,那就只能是他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狠心?鸟尽弓藏,你们真是冷血的恶狼!”
沈磐指着自己,“不是我们,只是我,但只需要我,就能杀了他。”
话落,东配殿里的火烛跳了跳,像是哪处漏了风卷了雪,这殿内的温度陡然落了千丈。
克西不忍看张永一脸上那真真正正的错愕与沉重,他低下头说道:“其实我也是听说的,都是赌一把,反正都是一个死……那是以前的事了,长桫军中早就传开了,谁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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