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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永安伯夫人‘名声在外’的福，程琰借口秦羽薇近来心绪不佳约自己郊外别院小住，宁夫人对此毫无疑虑，甚至还叮嘱程琰多多劝解秦羽薇，任谁摊上这么个拎不清的婆母都少不得有心绪不宁的时刻，如此通情达理，搞得本就不大擅长在母亲面前扯谎的程琰更添了几分做贼心虚。
幽云台是醴泉山北峰的民间俗名，据说前朝末帝殉国前曾站在幽云台前眺望沦丧异族之手的幽云诸州，这名称便如此流传下来。幽云台地势险峻，一面是密林，一面是幽谷，裴霖细数名下别院，这是洛京附近最适合‘瓮中捉鳖’的地势。
醴泉山因天然温泉而出名，洛京城中的高门显贵皆以购置醴泉山宅院为钱财权势的象征。程琰的陪嫁中也有一套醴泉山的宅子，不过在风景更娴静的南麓，而非幽云台。
为了让此行看起来更加顺理成章，秦羽薇更是早早遣了屋里的侍人前来扫洒布置，任哪个不知内情的人瞧了，都只会认为是一场临时起意、一拍而合的出游。
浩浩汤汤一行人天光大亮便自府上出发，配置得皆是精神抖擞的高头大马，一路颠簸劳顿，抵达幽云台别院竟已是日落西沉。
秦羽薇本欲与程琰同居一寝，程琰直言自己夜间浅眠，不习惯与旁人同裘。
秦羽薇闻言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在两人一齐泡温泉时，思及此事，忍不住，调侃道：“三妹妹，你这都成婚三年有余了，怎地还不习惯床榻上多个人？”
醴泉山的宅子自当以汤泉为特色与卖点，裴霖身为嫡出皇子，素来懂得享受，衣着饮食无一不精，居所置物无一不美，作为他的私宅，幽云台这处名为‘漱玉小筑’的宅邸虽并不铺陈奢靡，但也处处透着典雅考究。
白玉砖砌垒成池，蓄满香汤，白雾腾腾，投以香丸药包，馨香弥室，水色嫣红如霞。穹顶中央开一扇酸枝木雕花天窗，覆着半透的琉璃瓦，浸入水中，仰头可见璨星明月。
隔着袅袅烟云，程琰横她一眼，这女子婚前便口无遮拦，成婚之后更是百无禁忌，什么私密话都敢拿来打趣：“文卿常在禾兴，而我陪婆母居江宁，如此分隔二地，我如何习惯得了同旁人寝居一室？”
虽说程琰书信中有提及过她与纪涟夫妇二人并没有长居一所，但此刻切实听她论及，秦羽薇仍有些瞠目结舌，一面撩得池水涟漪荡漾，一面奇道：“你们这两口子可真真是奇怪得紧，你婆母竟也没意见？”
程琰倚着池壁，任温热的泉水淹过下颚，想了想，倒也不瞒她，道：“实不相瞒，我婆母日常挺忙的，她外表瞧着文弱，实则是个很能干的妇人，既要打理纪家的铺子、产业，还管着宁家济弱堂的差事。我在江宁这几年，素来是老宅住半月，家里住半月，自由得很……”
纪涟的母亲宁氏是江宁宁家的旁支，与宁夫人早出了三服，但因机敏能干，很得宁家老太君，也就是程琰外祖母的喜爱，兼之孤儿寡母生活不易，本家难免偏心几分，多有照顾。
闻言，秦羽薇惊讶的眼睛又瞪圆了几分。程琰是下嫁，又是嫁回江宁，秦羽薇早知有着宁老太君照拂程琰的日子必定过得很舒心——但这未免也太舒心了吧！
作为头顶着一个不靠谱婆母又无法与之分庭抗礼的‘可怜媳妇’，秦羽薇那叫一个又羡又嫉，‘啪’地一掌击起水波，吓得程琰骤然一颤，才感叹道：“这可能就是个人的缘法吧，外人瞧着你是‘凤凰落难’，下嫁一介小官，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日子到底过成什么样子，只有你自己晓得——啧啧，可真别说，你这日子顺遂的，我听了可嫉妒哩！”
程琰随意地拨弄着温软池水，淡淡道：“我都不追求高官厚禄了，若是还不能过得舒心点，当真是不如去修行做姑子。”
秦羽薇点头：“这倒也是，就纪家这样的若是敢欺压你，那可真真是机缘送到手心里都把握不住。”
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洛京城并非没有下嫁异地的贵女被婆家欺压、苛待的先例，近几年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一起，便是国子监祭酒的嫡长女远嫁清源，结果因为生了两个女儿，而被夫家软禁别院，连嫁妆都被霸占，她身边的陪嫁丫鬟或开脸抬成姨娘，或打发嫁给府中管事，竟是让这位名媛淑女求救无路，险些病死在庄子上。若非其妹婿外放当官，途径清源，与妻子上门探望姨姐，才惊悉其遭遇，怒而告回洛京，恐怕等到祭酒夫妇再接到女儿的消息，唯有死讯。
此事一度令洛京淑女们人心惶惶，许多人本就不愿离开这富庶繁华之都，得闻此讯，便更是避如蛇蝎了。
若非江宁距洛京算不得极远，且江宁还是宁夫人的娘家，以镇国公与宁夫人之爱女，是绝不可能允许程琰外嫁的。
两人都想到了这位祭酒长女的悲惨遭遇，一时间不禁物伤其类，连交谈的乐趣都消弭了几分。
程琰默了默，口风一转，换了个话题道：“你预备送芊芊的孩儿什么满月礼呀？我俩先通个气，省得我回江宁以后，跟你送重样了。”
“啊？”秦羽薇有些讶然地张了张嘴，“你还要回江宁呀？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呢……我其实还没想呢，大概率去万宝楼给小宝打个长命锁吧？”
洛京孩童不分男女都有佩戴长命锁的习俗，送这个给新生儿既全了心意，又不失礼物应有的份量。
程琰点头道：“我当然要回江宁呀，文卿今年三月要进京述职，正好就顺道接我回去。”又说，“我估摸着你也是送这个，那我到时候便送套玉饰吧，金玉便齐全了。”
秦羽薇纳罕道：“纪文卿既要进京述职，那必然是该高升一步呀，你阿娘竟不预备着替他打点打点，让他留任洛京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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