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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幸福论。

小说:

地狱乐

作者:

福一

分类:

现代言情

我和狛治有一段时间没再入梦。

我们二人实在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因为心要休息。

生前狛治每天很忙,练武、出门与父亲做事、回家煮饭、洗衣、为我擦拭身体、按摩四肢,陪我说话,没有一刻空闲,都不曾对父亲说过“想休息”。

因为这梦,反而有扛不住的趋势,露出易碎的神情,成了一块已经有裂纹的瓷器。

我们坐在空地上,十分疲惫。

到了地府,不用做任何事情,于是有空想更多事,但出了梦池的人最怕思考。

一旦思考,那种钝痛和反胃便爬上身体,变成两块被反复锤捣的年糕。

狛治现在的外表显眼,地狱中的人大多数回归朴素的原貌,比如此前的堕姬,在做上弦时那样的张扬,下了地狱,变回一个没长开的小孩;只有狛治是由简入繁,回到了猗窝座的模样,除了眼里没有上弦的刻字。

但偶尔我偏头看他,还是会暗暗吃惊。

“不习惯吗?”

狛治握着我的手。

“怎么会呢。”

我抽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百年里见到的都是这般外表,哪有什么习不习惯。

可狛治点了点头,“嗯,这样更习惯?”

我自知失言,弯起眼睛笑,企图将这事糊弄过去。

狛治侧头看我,好在没有追究。

无论是狛治的性格,还是猗窝座的性格,都颇为难缠。

鬼差不懂为什么我能将同一个人分得如此细致,我向祂解释,以那十八年人类记忆为根基,为做鬼而感到痛苦和羞耻的是狛治,猗窝座的经历对他而言难以启齿。

对他而言,就像死而复生后忽然被塞了一段荒唐的记忆。

而猗窝座,以二百年为鬼的记忆为根基,死了才明白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人,这份记忆带给他“人”的重量,他发觉自己竟然以一种赤裸的野兽状态行走许久,还曾一度为此沾沾自喜。

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被愚弄、露出痴态、留下满地狼藉,负面的念头和自我厌恶更甚;但是……不想消失,反而要嘴硬地守着自我。

可能是因为,就此消失的话,一切都白受了吧。

又或许是这两份记忆无论如何都互相排斥,我不懂,但毕竟不重要,夫君有两幅面孔也很正常。

鬼差感叹,他的所思所想,我竟然如此了解?

我说: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如果你在暗中凝视一个人数百年,也可以对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鬼差就说:我没法凝视一个人数百年,很无聊不是么?

我说还好。

鬼差又问,那恋雪小姐,你的夫君觉得自己是两个人,朝你问话,你不难解释么?

那没关系,最多就是,狛治像此般暗暗地问几句而已。

就算我说,看现在这幅猗窝座的样子更顺眼,狛治也会藏起心思,不流露在脸上,所以无所谓。

我转头看,长着成片彼岸花的地方不适合狛治这等罪人通过。

梦池那边的路很平坦,但暂时不想再走。

黄泉边呢?

倒是去过很多次。是个散心的好地点。

“往浅层走怎么样。”我晃着狛治的手,“地狱的表层啊,是黄泉的上游,据说那里可以模糊地看到人间,说不定还能看到天国。”

我们之前都是朝下游走,偶尔上去看看也不错。

“……但是地狱的罪魂不能去表层吧?”狛治犹豫。

“可以申请的。”我高兴地捏着他的手掌,“如果是别人,可以申请由鬼差带路,但是有我在,不用麻烦鬼差,我带着你去就可以啦!”

“恋雪之前去过么?”

“没有。我只是找到了路,但是想着要和你一起去,就没有独自先去。”

狛治轻微地偏了偏头,又转过来,露出一抹笑意,“那,麻烦你帮我申请?”

狛治刻意用了客气的句式,句尾连着敬语,我很受用,笑个不停,他轻哼一声,用肩膀顶着我,不让我歪倒。

我推他一把,狛治去掉敬语,用正常的句式道,“去吧。”

我起身,朝他招手,“那我走啦,要好半天时间呢。”

其实狛治本会和我一起去的,只是他变成猗窝座的样子后,又是粉发,又有金色的虹膜,浑身暧昧张扬的痕迹,不好意思现身在鬼差之前。

我走出去好远,回头一看,狛治还坐在原地等我。

我又朝他摇手,狛治本来曲着腿,背靠树坐着,意外我会一直和他打招呼,便半跪着,方便伸手回应我。

我回头一次,他挥手一次。

地狱有植物,只是长得阴森恐怖,譬如这些树,就长满了人脸;又叫鬼树,鬼差说塑造地狱的氛围是其一,其二是祂们把这些造物当做园林艺术,作为工作之余的消遣。

我赞叹了一番祂们的审美,鬼差很爽快地给我发了许可。

“地狱的表层……”祂略加思索,“没什么危险,你可以去,那边也有梦池什么的,还有苦役所,环境比我们这里好点,大多都是轻罪的罪人。到时候你沿着这块指针走,就可以走到黄泉上游去了,浅层守门的鬼差会放你通过。”

“到黄泉尽头,真的可以望见天国吗?”

“不一定呢。这个要看个人造化。”鬼差看向我,“恋雪小姐想去天国吗?”

“不是的。”我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那里能不能看到父亲。”

我又说:“如果能喊话就好了,我还想问问他母亲是否安好呢。”

鬼差一愣,安抚我道:“哎呀,过了这么久,令堂令尊大约已经转世了,不用担心。天国的日子可是很舒服的,大家忘却前尘就可以转世了。”

“不论是谁,转世都要忘却前尘吗?”

“那当然啦,不然带着记忆降生的凡人多恐怖啊。”

说得也是。我捧着鬼差给我的路引,“……那为什么人们都想转世呢?明明什么记忆都没有,转世也不再是自己,认识的人也都分离……”

“大约是人死之前不知道有转世吧?再说,谁活在世上都是被推着走,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大人,被教导着要做一个好人,赚一些工钱生存。谁都循规蹈矩一辈子,最后死了,被天国告知要洗去记忆转世,当然也不会违抗的。再说违抗又有什么用呢?无论天国和地狱,都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之地,好东西都在人间嘛。”

鬼差对我倒是颇有耐心,还跟着开解一句,“这就是天地规则。嘛,不过,像恋雪小姐这样活在过去的人实在是很少,地狱对你来说都不难过,这里对罪人来说就是坐牢一样的地方;要是真的有深厚的缘分,说不定下一辈子也总要重逢的,别想那么多。”

我想了想也是。

江户时期就有牢狱之刑,之后犯了罪,还是有牢狱之刑,大概过了几百年,人做了错事,还是会被丢到牢里;人们认为,只要把人关在狭窄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地方,就是失去了自由,就会痛苦,就是囚徒。

而我和狛治为了和彼此近一点,宁愿不要这份自由。

可婚姻是什么呢,当我和父亲提出要和狛治结婚,也就是想让狛治从此都住在素流家,随我的姓,当我的夫君,只看着我,只在我的身边,这同样也是一种不自由不是么……

狛治却甘之如饴,甚至在答应我的那个夜晚哭了啊。

我走回去,狛治还在乖乖等我,没有离开过那颗长满鬼脸的树。

爱的囚徒,这四个字忽然出现在我心底。

我朝他晃了晃路引,狛治便自觉起身跟上我了。

我和狛治复述了鬼差说过的话,用玩笑的语气给他讲“原来天国也不过如此”,还说“转世前要删除所有记忆似的,很神奇吧?”

他只低头听着。

狛治和我一起走一直会微微低着头。

地狱里有很格外强壮的幽魂,和那些魁梧的鬼比起来,狛治不算很高大,但由于我年少时病弱实在没有生长发育得很高;所以狛治还是比我高大半个头。

因此,他会为了时常瞟我的脸而低头,以便在我说话时很认真地听。

说完上面的内容,可能狛治并没有觉得什么特别,我又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还完了所有的罪孽,受尽了应受的惩罚,到转世的那一天,要互相忘记,不是很奇怪么?”

我发誓我的语气真的异常轻巧,“还不如我们一直在地狱呢,虽然这里什么也没有,但是可以一直在一起啊……”

狛治却斩钉截铁答道:“不行。”

他很少脱口而出地说什么话,总是深思熟虑后才发言,所以之前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重量。

但是这一句“不行”也实在沉重,因为他说完就抓紧我的手,“恋雪是一定要去天国的人啊。”

“可到天国,我们会互相忘记。只有恨才是需要偿还的东西,还完了其他人对你的恨,从此你就是一个干净的灵魂,要放下记忆和爱去转世了,做一个全新的人。难道狛治想忘记我吗?”

“恋雪是一定要去天国的人。”狛治并不因为我语气强势就改变意见,手在我脑后束好的发上捏了捏,“你要去天国,你要转世然后获得自由,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去做任何想尝试的事,去体验许多许多,去真正地活一世,在自由里体会幸福。”

“在这里我也很幸福,在狛治身边我也很幸福。”

“那是不一样的。”

狛治没有放慢脚步,继续跟我并肩说着,鬼树、浓雾、远处散发幽暗红色的彼岸花和业火升腾起的斑驳火星,都随着我们的前进,慢慢往后倒去。

他在寒冷的地狱用热切的双眸望着我,慢慢地说,“在这里,恋雪并不自由。”

“你今天朝我招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从前我每次要出门,你也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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