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表层也熙熙攘攘,大约轻罪的罪人总是大多数。
这里有在人世间就犯了错的人,也有被变成鬼,在无意识中杀了人的鬼。
有鬼显然记得猗窝座,不怀好意地眼神幽幽盯着狛治,“那时候就是你把我吃了……怎样,你也尝到我生前那窘迫人生的滋味了吗?”
狛治莫名其妙地看那鬼一眼,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鬼不用赎杀鬼的罪孽。”
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我觉得好笑,指给他看,“旁边就是黄泉。”
狛治默默看着,我问他,“有什么变化吗?和我们那儿比起来。”
“这里……更亮。”狛治慢慢组织着语言,“更像人间,能看到那边的光。”
他问我,“那边就是人间吗?”
“那边是人间的尽头。”
我拢着手,朝黄泉的对岸喊道:“有人吗——”
人吗——
吗——
“没有人回应我呢。”我牵回狛治的手。
“有才奇怪吧。”狛治仰头,略微思考,“毕竟快要死的人才能到人间的尽头,到不了这里,又会被送回去。”
狛治快死的时候,曾经到过这里吗?我忽然心生好奇。
他在我死后,报完仇,已是摇摇欲坠,后来遇到无惨,被捏爆了大脑,是在生死边缘成为鬼的。
我脚尖不安分地动了几下,还是状若不经意地问出口了,“狛治那时候……来过这里吗?”会不会,或许我们其实错过了。
他愣一下,释怀地笑了。
“如果那时候我来到这儿,可以提前两百年下地狱呢。”狛治摇摇头,“很可惜。”
也对。
如果他那时就因为濒死来过黄泉边,我一定会叫住他的,叫到他听到为止。
到地狱许久,谈论这种话题,尽管心底会有淡淡的遗憾,但也已经变得轻松,我拍拍狛治的背,“大约是狛治太强壮了。”
“的确。”狛治说,“不是好事。”
死不掉。
“是好事啊。”我拉着他畅想,“如果那时候没有意外,狛治之后会继承道场吧?那时候父亲带你去旁边的城市还要翻山越岭,走好多小路,好久才能回来……但是后来已经有列车了不是么?”
“是啊,列车。”狛治仰头想了想,“很多你没能见到的东西。”
“我也看到了。”
我们在黄泉边坐下,对岸是人间模糊的光亮,继续向上是虚无但明亮的光源,这里已经是地狱的边境,不能再往前走。幻想在人间被视为空想,在地狱里却是难得的乐趣。
“如果生在我们那时的二十年后,会怎么样?”
“应该差不多吧……在那个队员的梦里,我们是相遇的两个普通人。”
“如果是四十年后呢?”
“梦里恋雪成为了雪柱。”
“如果是六十年后呢?”我抱着膝,侧头看向狛治,“狛治别说梦里会怎么样,也想一想啊。”
“梦里的事也有可能真实发生吧。”狛治仰头,“说不定在某个世界我们真的过着那样的生活。”
“那我希望别真的像梦里那样死去,不过做一个正义的好人,很不错啊。”
“六十年后是什么年代?”
“还是江户时期。”
狛治思考了一会儿,“之前看到木匠铺、年糕铺、拉面铺都不错啊……我或许能在那样的店里当学徒吗?”
我笑起来,“不幻想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吗?武士之类的。”
“我不会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吧?”狛治也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拥有猗窝座的皮相,用这幅内敛的表情,还真是违和。
他绞尽脑汁,继续慢吞吞道:“但恋雪应该是……大家小姐,之类的。比如说,庆藏师傅是武士,或者是幕府高官,酒厂商人。”
在他的幻想里,我一律出生在或有权或有钱或有名的殷实之家。
听得我一直捂着脸,笑了半晌,“狛治自己不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但觉得我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狛治显然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啊。”我给他算,“忘了父亲当时还要出门做事补贴家用啦?”
“但说不定换个年头你们的生活就变了。”狛治说,“可以更好。”
我们像极了揣着半块糖的穷苦孩子,轮流将那糖舔上一舔,梦都不敢做得超过。
“殷实的家庭是怎么样的呢?我可以自由出门吗?听说名门贵女反而要注意一言一行啊……”
我跟在狛治身边并没有见过所谓的世家贵族,鬼夜里出行,遇到的人都不大是特别优渥的身份,尤其是总会有鬼杀队“阴魂不散”地探查鬼的踪迹,猗窝座除了主动寻觅强者,大多数时候是躲懒的,避着那些侦查的队士。
狛治问:“八十年后也是江户时期吗?”
我算了一下,用从鬼差那里学到的知识回答他:“是,大约一百五十年后到了明治时期,听说到了那时,武士就不能滥杀平民了。”
“那什么才是好的身份?”
我说不知道。
狛治说什么话都很认真,往常淡淡的长睫毛泛着艳丽的粉,我快要看习惯了。他说:“想给恋雪想一个好的身份。”
“狛治死的时候是大正年间。”我说,“我们转世会在什么时候呢?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幸福的好时候吗?”
狛治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才吐出几个字,却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迷路了吗?”
突然响起的,温柔的女声。
我回头看,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的眉毛很细,穿着深色的和服,拢着手,不知何时无声立在我们身前。
狛治也转身,她看清楚后,“啊”了一声,那种平和的表情顿时不知所踪,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下层鬼可以到浅层来么?”她仍然是温和的声音,但诘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有报备。”
我拿出鬼差的信物,“我是恋雪,旁边这位是我的夫君,我来地狱是为了陪他赎罪,偶尔我会争取鬼差的同意像这样带夫君散心。”
“夫君。”女人复读一遍,神情十分复杂,霎时有不知名的情绪流转,但很快归于平静,笑了起来,“是吗,原来上弦三也是某人的夫君啊。”
我敏锐地感到她的恶意消失了,回到最初的友好,站起身,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试探地问道:“……你是?”
“我是珠世。”
或许是注意到我疑惑的神情,珠世紧接着解释:“我也同你夫君一样,是来地狱赎罪的亡灵,只不过最近被分配了较为轻松的杂役,在黄泉边帮忙引渡。”
“哦……”我慢慢反应过来,很直白地问出口了,“你也……?”
她也做过鬼,并因此杀过人吗?
不可思议的,像珠世小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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