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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春江东去

小说:

云山千叠

作者:

司箫星

分类:

古典言情

思过十年出关后,云霜很快就发现了长雲的变化。

最不可饶恕的,是有长老私自勾结魔教,暗中与魔教一起猎杀贩卖西岭灵兽,分食灵力。在很久以前,有位长雲前辈就与西岭各大仙门立下约定,为保护西岭灵脉稳定,不得轻易猎杀灵兽,更遑论做灵兽买卖。

云霜发现后,当即将那几位长老送进了戒律堂处死。

此外,她还发现长老们变得比以前更加专横固执,对她这位正儿八经的“掌门”不闻不问不说,还总是否定她的决议,她带璇翎回山一事也引起了他们极大的不满,说什么长雲从不与任何势力结盟,更遑论已经坍塌的西王母宫。他们总说,掌门是一个门派最利的剑,剑之所指皆代表门派意愿,她身为掌门,不该擅自做决定,更不该有私心。

“再利的剑,也要以鞘束之,你是为长雲所用的剑,长雲的规矩,就是你的鞘!”

真是可笑,他们想把她塑造成利剑,却又想将她牢牢控制在手中,处处以高位者自居对她百般约束。可惜,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她生性叛逆,才不是好管教的。

云霜不服道:“我才是掌门,我的规矩,就是长雲的规矩,我想救谁,轮不到你们来管教。”

于是她又被关了十天禁闭。

而从前与长雲同居仙门之首的九霄如今事事都压长雲一头,一有需商议的要事就直接绕开她请长雲长老出山,还直截了当地说她太年轻不会做事。在任何人看来,这于情于理于仙门礼义都不合规矩,她只觉得离谱。

属于她的职权,就该在她的手中,他们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再说了,年纪轻轻就敢违逆仙门规矩犯下大错的她,又怎会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好控制?

既然他们不顾仙门礼义,她也没必要再装客气。不过半年,她便把新仇旧账一并勾销,不仅把掌门职权收归手中,还将长老的实权一并吞没,只留了两个性子温和好说话的给弟子们授课,其余的……云霜每每想起,只余冷笑。

她已经尽仁义了。

她甚至还在西岭为他们修了墓,立了碑,何其忠孝!

某日,她与两位授课老师于飞暮崖上饮茶论道时,忽觉寒松已有一丈高,才想起半年没见过君尘了,又或许见过,只是她没留意。

她早已习惯身边人来人往。

又过了数月,她出山为璇翎寻找药草,才从大街小巷间的传言里听出千秋楼出了事,君家一位长老在修行时走火入魔,失控屠了整座楼,还带着镇楼信物投奔了魔教,而君尘游历在外逃过一劫,如今应该正在追查那位长老的行踪。

她正出神,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江滩边的蒹葭丛中,一群小孩推攘着跑过,她顿时被他们头顶的纸鸢吸引了去。

一只巨大的朱红色纸鸢高高翱翔在晴空之下,拖着一条条火红的丝带迎风飞舞。

“妖邪!怪物!”

“射死它!射死它!”

“嗖——!”

一支长箭破空直去,瞬间穿透纸鸢心脏。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也大声喝彩,欢笑着跑去捡箭。

刺眼的日光穿过纸鸢的破洞照在云霜脸上,她没有躲闪,仍是愣愣地望着,直到被刺得流出眼泪,直到纸鸢摇摇晃晃坠落在地,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江边。

手中的草药险些被风吹落,她紧紧攥住,指甲嵌入掌心,也不觉痛。

她背过身去,远离人群,沿江缓缓而行,脚边浪涛拍岸,浑浊的江水带着沉积的泥沙滚滚东去,再不复回。

“咳咳……”心口忽地气血翻涌,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她随手抹去,耳鸣眩晕间,忽地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云霜仙君?!”

云霜扭过头,来者竟是君尘。

“仙君你怎么样?”君尘连忙扶住她。

“老毛病了……你什么都没看见!”云霜将血尽数咽回,威胁道。

“嗯嗯,我看不见。”君尘紧闭双眼,磕磕绊绊地将她扶到江边一处茶摊。

云霜喝了口茶,仍觉头昏眼花,她看向一旁卖糕饼的小摊:“吃过冰糖糕吗?”

君尘摇摇头,咽了咽口水:“长老们不许我多吃甜食。”

“他们平日里吃甜食吗?说不定他们想偷偷留着自己吃,”云霜买了几块红豆味的冰糖糕分给他,“尝尝。”

君尘咬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好好吃,仙君喜欢红豆馅的?”

“算是吧。”云霜又塞了一块到嘴里,细嚼慢咽,“愿君多采撷,此物最……”

相思。

从前她不懂这个词,如今她却试图忘了那些事。

可她骗不了自己。

她还是想念,她仍是想念。

不知为何,君尘觉得她看起来很难过。

明明没有皱眉也没有落泪,可君尘总觉得,吃到好吃的甜食不该是那样一副晦暗不明的神情,她在想什么呢?他什么都猜不到,就连星星也读不懂人的心事。

云霜吃饱喝足,终于有了力气思考,她问道:“你怎么来葭临镇了?”

君尘道:“此事说来话长,自千秋楼建楼之始……”

“从那么久远讲起吗?”云霜示意他说下去,“我再买点糕饼,你慢慢说。”

君尘接着道:“自千秋楼建楼之始,整座却邪山就开始疯长槐树,阴气极重,长老们费了好大功夫都没能砍光,我……我的血可驱邪镇魂,所以半年前,他们把我抓了回去,拿我的血来砍树。我被关在楼里抽了好多血,直到有一天,没人来抽血,锁我的铁链也失了灵力,我溜出来后才知,一位长老用我的血炼制仙器时走火入魔,屠了满楼……”

“走火入魔?”

嗯,是个好理由,早知道对外也称长雲那群老头子是练功时走火入魔死掉的了,不过她用的“分利不均、互相残杀”也算合理……云霜嚼着冰糖糕,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槐树确实不祥,不如改种枫树,红枫阳气旺盛,能镇邪去祟。”

“好!多谢仙君的建议,”君尘默默记在心里,又叹道:“我追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那位长老,却被他逃了,佩剑也被抢走了,但他还藏在附近,星星们告诉我的。”

闻言,云霜毫不犹豫取下随身佩剑丢给他:“那就去追。”

君尘慌忙接过,剑穗上的鹤羽扫过他掌心,他拔剑一览,不禁感慨:“好威风的剑。”

云霜故作轻巧道:“西岭千尺冰原之下的霜珀石铸成,天下仅此一把。”

君尘眼睛顿时一亮,却又迟疑:“仙君竟舍得借给晚辈?那,那此剑可有名?听闻仙剑皆有灵性,不敢怠慢。”

“问心。”

她拉过君尘的手按在剑上:“试着与它共鸣,大胆些,否则它不会认可你。”

君尘的灵力注入剑身的刹那,紫金两色的星芒如烟花般在半空炸开,“问心”剑震了震,有些不情愿地平静下来,落入君尘手中。

云霜留意道:“你的灵力和星宿有关?”

“嗯嗯,星星们会告诉我天谕,指点人间万象,路上每个人的命数我都能看见,不过见多了只觉得……众生皆苦。”他叹了口气,收起剑,又从衣兜里拿出个小玩意:“我也有个宝物送给仙君。”

他示意云霜伸出手,将一枚银色指环戴到她手指上:“这是晚辈自制的仙器,汇聚虚空之力,可储存没有生命的物品,随取随存,名曰‘储物戒’。”

“听起来不错,谢了。”云霜借着阳光细细打量,指环上刻着一圈山海流云纹,还挺漂亮,只需注入灵力便能览尽戒中天地,存储万物。她又问道:“何时出发去追人?”

“现在立刻。”君尘拍案而起,目光故作凶狠。

黄昏时分,她们在江对岸的蒹葭丛找到了那位长老,他白发苍颜,浑身是血,却好似没有痛觉般,将手中紧握的一把灰烬洒在伤口上,血水顿时烧成滔天大火。

君尘拦在云霜身前:“仙君当心!那是他炼制的仙器烧毁后的灰烬,我的血能抵挡火焰。”

云霜好奇:“你的血?”

不待君尘回答,灼灼热浪便将她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一片混沌,大火仍在燃烧,而那位长老置身火焰中心,却不受火焰侵蚀。

“这是……”

君尘刚想割手放血,就被云霜制止:“这是他的心境。”

她毫无畏惧地走向火焰中心,君尘追了上去,却被飞溅的火星烫得不敢再动,他看着云霜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仙君为何不惧火?”

云霜抽出掌门佩剑“鹤影”,就地挑起一簇火焰,淡然笑道:“秘密。”

纯净的火焰将“鹤影”烧得锃亮,她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瞬移到那长老面前,挥剑刺入他的心口。

“呃啊啊啊!”

不顾他的痛苦惨叫,云霜一把抽出剑,与剑身同时抽出来的,还有一团暗紫色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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