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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虽然没有感同身受,但却有浸泡在同一片环境中的两束孤寂灵魂偶尔相遇。
周砥最烦女人哭,他觉得矫情死了。
见识过家里那位虚情假意的姑姑,上一秒硕大的眼泪还在掉着,下一秒关起门来笑靥如花的样子。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有时候还是粉饰自己最好的交换品。
用眼泪来换取同情和怜悯,他最瞧不起这种人。
周砥脸臭的要死,听着女人的哭声就烦,“别哭了。”
黑夜的火车轨道旁,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缩成一团的女孩紧紧抱住臂膀,撕心裂肺的哭泣声环绕在周围,大红色摩托车静静横在泥巴路上,似一道守卫主任的屏障,替他们挡住了急速的北风。
而那道高挑的人影,站在女孩和机车的中间,双手叉腰,连头盔都没摘下来。
甘棠太伤心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中,这种痛感不仅来自于身体上,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还未完全结渣的伤口,周围还在泛着红肿,爬着血丝。
一碰也碰不得。
这时候还偏偏有人非要来招惹自己。
这个世界就非得要和自己作对吗?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没哭,甘睿德酒后拿擀面杖抽自己和姐姐的时候她没哭。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她身后,有人还爱她。
情感像水一样一直存在,不会凭空消失,内心强大的人是因为一直在沉默中扩建水库。
可是现在……她找到了发泄口,情绪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出来,吞噬着黑夜。
“呜……”甘棠摸着被摔疼的屁股,抽噎的频率还在加快,她很想无视他,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她心里有些发怵。
周砥从上往下俯视她,眼眸中的烦闷愈加阴沉。
操,早知道不来这里了。
憋了半天,他实在觉得吵,冷着声音开口:“矮子?”
他的声音还没盖过甘棠的哭声。
周砥:……
原本就烦,周砥心中有个气球一直在膨胀,现下已经到了临界点,他咬着牙胡乱用力摘下头盔,严丝合缝的头盔刮得耳朵生疼。
“操,让你别哭了你没听见啊。”
他眸色一暗,脸色阴沉下来,声音提高了几分贝,随着音质加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还抬腿往前走了一步。
自己的哭声中突然插进来这一道凌厉的音色,吓得甘棠一激灵。
哭嗝一下子卡在喉咙间,她紧咬着下嘴唇,泪水花了满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荧光,身子还在下意识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她看着周砥,后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红色头盔被他倒吊在身旁,像是要把她狠狠拿捏起来揍一顿。
想哭不敢哭,空气沉寂了三秒。
“哇……”少女噎住的空嗝彻底被释放出来,紧接着就是“惨烈”尖锐的哭声,“你这个人……太…过分了…”
哭声比刚才还要响几倍。
周砥:……
他低骂一声,真想把她提溜起来把嘴捂上。
沉在伤心海洋中的少女彻底把自己缩成乌龟,把头埋在臂膀中。
周砥二话没说,几千块钱的头盔被他随意挂在车把上,铝金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他长腿一跨,挂挡,加油门,车子似箭一样飞了出去。
少女被扬起的灰尘圈在那里,无人问津。
水库中囤积的眼泪渐渐倾泻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甘棠哭累了。
身后靠近从树林里刮出来的风,氧气充足,湿度大,吹在身上的冷意加重了几分;身前的住宅区仅剩零星的几盏灯光还在亮着,有人的地方,会温暖些。
初秋,冷热相交,昏暗的天际上叆叇一片。
甘棠缓缓抬头,红肿的眼睛让她一时没睁开。
适应了一会后,她发现视线所到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
群鸟哀鸣,她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记得,天气预报广播明天有雨。
如果,今晚自己没回家,就算死在外面,都不会有人发现。
万物静默,听觉变得格外敏感。
她听见一阵低沉急促的油门声,正在轻轻地向自己靠近。
直到有一束车灯,晕黄的、刺眼的。
穿过厚重潮湿的雾面,照在了她的脚边。
“哭完了?”刚才一骑绝尘离开的人又出现在眼前。
周砥还是那副表情,“需要给你补补水吗?”
“你…”甘棠一出声发现自己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像湖里吱呀乱叫的鸭子,
……
她吞了口唾沫,“你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干什么。
“火车道是你家开的?”周砥不知道从哪里搜刮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往嘴里倒,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甘棠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瓶水,喉咙下意识地跟着吞咽。
周砥睨了一眼少女,一瓶水见底后,瓶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进了甘棠掌中。
“知道这火车道谁建的吗?”
甘棠继续摇头。
周砥双腿撑地,双臂抱在胸前,白雾缭绕,看的不真切。
“我家出资建的。”
甘棠盯着空空如也的水瓶,完全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跟着他的话语点了点头。
“所以,”周砥恶劣地摁了下喇叭,看到了他想看的画面——少女噌一下从轨道上站起来,眼睛有一瞬失神。
算上白天在学校里的碰面,这是甘棠今天第三次被他吓到。
她抬头圆眼怒瞪,巴掌脸大小上小巧的五官却没什么震慑力。
周砥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
这人不仅矮,还像个哑巴。
“所以,你是个哑巴吗?只会点头摇头。”
在这霮䨴弥望的环境中,她竟不觉得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是因为有人陪吗?
即使这个人她很讨厌。
许多年后她再次回想起这个场景的时候,坐在那间两人共同生活了三年的破旧房屋里,阳台上摆放着一整排的仙人掌。
当时的她觉得周砥这个人生性淡漠,性子顽劣,像一只没人教养的野狗。
但那一刻,并不觉得他是个真正的坏人。
“我有嘴。”甘棠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瞄了几眼他高大威猛的摩托车,车身和自己差不多高。
“下次哭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这样既不打扰自己,也不会影响别人。”周砥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烟尾在白雾中格外显眼,“那边的水库就不错,比起被火车轧死,我觉得跳下去死的更有面子。”
他叼着烟,漆黑的眼眸中散着淡漠的光,仿佛真的在认真给她出建议。
甘棠小巧的的脸颊上紧皱眉头,一脸的不解。
她并没有想不开。
“我没想……”
“行了,你怎么想的跟我无关,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
车尾气和弥散的白雾搅在一起,甘棠吸了一嘴的汽油味。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渐变红车尾,甘棠垛了下脚。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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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矿县的天气预报还是比较准的。
七声清脆的钟声准时穿来,甘棠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姐,你怎么没叫我啊。”她打着哈欠,神色有些急迫,齐耳的短发有些炸毛。
她慌慌张张地去找拖鞋,屋外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空气中也没有以往飘来的油条蒸包的香气。
“哦,姐姐走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
不知道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情了吗,要是知道后……想到这里甘棠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后背起生出层冷汗。
窗外阴蒙蒙的天色,把人们的时间观念淡化,淅沥的小雨打在窗棂上,透过纱窗迸溅到甘棠的双脚上。
她蜷缩起白净的脚趾,趿拉着那双粉红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房屋。
旁边主卧屋门紧闭,她将耳朵贴在上面,仔细听着里面的声音:“爸?”
没有震天响的呼噜声,也没有其他声音。
甘棠壮着胆子开了一条门缝,床上的被子整齐摆放在床位,一旁的麻将桌上也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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