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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不是轰然崩塌刺耳的前奏,而是听不见一点声响的尾音,中间的副歌部分,需要人们在痛的生活中反复吟唱,成为自己的止痛药。
姐姐走了,甘棠从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感知到,这是仅属于姐妹俩之间毫无道理的心有灵犀。
但此刻她宁愿再迟钝一些。
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飘在整个房间中,甘棠的鼻尖却酸痛不已。
她扔下书包直奔卧室,被子叠的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却空了一半,她强忍着眼泪,缓步走到书桌旁,一眼看到压在尺子袋下面的黄色纸张。
上面有她最熟悉的字迹。
九月的夜晚,空气中泛着阵痛般的潮湿冷意,甘棠将纸条捏在手中,不顾一切地飞奔出门。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要瞒着自己。
她——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姐……你为什么不让我送送你……”
寂寥无声的街道上充斥着少女不断的啜泣声,因为跑的很快,肺部把氧气统统都挤压出去,她大口喘着粗气,好像有些呼吸不上来。
将近九点,大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细长的灯影,偶尔有几个老头摇晃着车把的自行车慢悠悠地路过,对这个飞奔的少女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到了火车道旁边的信号屋,延绵无尽的轨道隐匿在黑暗中,伸向远方。
承载着希望,也承载着痛苦。
甘棠被迫停下,肩膀抽噎着一抖一抖的,眼泪糊住满脸,轨道周围的田地空旷一片,不知名的虫叫声响彻在收割玉米过后光秃秃的田垄中。
在这个凄冷的秋夜中,甘棠变成了一个人。
她畏惧黑暗,更害怕被丢下。
火车站直通绕城市里,一路向北,直通东北三省。陶矿县只是其中的一段,所以她只能来到离家最近这段轨道上,即使早就知道火车已经开走,她也要来跟姐姐告别。
信号灯闪着绿光在模糊的视线中持续地跳动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上,像一只孤魂野鬼。
上个年代用红砖头垒成的两层小楼矗立在信号灯旁,她不自觉地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值班的大爷看见窗外那道正在靠近铁轨旁的身影,吓得连手中掰的一块馒头都丢在了地上。
大爷拿着手电筒赶忙追了出去,强光直直地照在甘棠的脚边:“小姑娘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
小时候甘棠和姐姐经常为了躲避甘睿德对她们耍酒疯而来到铁轨旁边躲着,这里树林浓密,夏天还凉快些,那时候轨道旁经常有来玩耍的小孩,手里拿着铲子和木桶来挖土玩。
所以她们也不会感到害怕。
火车一天最多会跑四趟,大多数时间都是畅通无阻,火车还没有来的时候,她们俩经常一人一边踩在轨道上,比赛看谁先掉下去。
回忆像没熟透的杏子,如今品尝起来只觉得发涩,她想着两人的点滴,仿佛姐姐从未离开过自己。
大爷走近她,一脸的戒备神情。
甘棠淡淡勾了勾唇,安慰他,“大爷,我没事,因为我姐姐坐火车离开这里了,我想来看看。”
跟她道个别。
大爷视力不错,看到了她眼中闪烁的泪花,只当是她是年龄小还不懂事,于是轻声安稳:“走了好啊,小姑娘,你应该为她高兴。”
甘棠忽然抬起眼眸,里面重燃起一束光。
“你想想啊,这几年煤矿虽然前景好,不代表以后会继续好下去,你姐姐毕竟是女娃子,留在这里找不到一份好工作,出去见见世面,反倒是一件好事儿。”
“真的吗?”甘棠的眼眶还泛着红,但大爷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她也知道,姐姐一辈子不可能只留在家里给他们做饭。
“放心吧,你姐姐混得好了肯定会回来找你。”
甘棠忽然有些释怀,她弯了弯嘴唇,“谢谢您,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你没有遇见,所以看开些,没有什么坎是不过去的。”
夜晚的陶矿县陷入静谧中,她还是上了轨道,坐在高处望着远处居民楼上的灯火。
身后是树林里传来的呼啸的风,轻轻嘶吼着,远不比西北风的威力大。
姐姐留给她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徘徊,也许,真的像那位大爷所说,姐姐离开这里,对她是一件好事。
但她真的舍不得,甚至有些害怕。
害怕没有姐姐,她要怎么面对那个生理学上所谓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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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的学校对过小巷内,是那些所谓“不正经”人的天堂。
灯红酒绿的网吧和ktv晃的人眼疼,就连最具有标识性的沙龙店前的三色柱——螺旋相间的蓝白红条带在灯筒中旋转。
让人看起来也会觉得心烦意乱。
台球店前,周砥一行人走了出来。
“砥哥,去不去泡吧。”
周砥揉着有些发酸的后脖颈,将手中的烟掐灭,随手投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有些烦躁,“不去。”
“去呗,回家干什么,写作业吗?”
“写作业?噗哈哈哈,你问问咱砥哥发的课本还能找到在哪吗?”
周砥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心爱的Ducati851Superbike前,身子没骨头似的,靠在上面,准备戴上头盔去跑几圈。
孙湛开口挽留,“砥哥,真不去啊,我还叫了几个妹子呢。”
周砥今天刚去剪了一个美式前刺,利落的发型衬得骨相和皮相更加出色,浅浅的内双眼皮,加上他对外界一切事物都不屑一顾,眼里没什么温度,面色冷峭。
一想到家中那个惺惺作态的女人在,他心里那股子烦闷劲怎么也压不住。
“滚,别打扰老子,老子赶回去写作业。”
他将钥匙插进去,左手轻握离合,与右手上的油门衔接地很流畅。
冰凉的夜风灌进他飞扬的黑色冲锋衣中,鼓起一片,他身影颀长,手背握在上面因为用力,凸起的青筋透着些撩人的欲。
他坐在体型庞大的机车上倒也不觉突兀,几年的磨练早就让他和车融为一体。
孙湛对着车尾大喊一声,“欸,明天运动会记得来!”
周砥没搭理他。
“砥哥,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真要回去写作业?”
“操,他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手表显示十点半,今天周五,他姑姑周润霞照例会来他家给他收拾卫生。
周父周母意外走后,周润霞便主动接过了矿上的事务,同时还承担起照顾周砥的责任。
但周砥一点不领她的人情,几次来他几次骂。
他这位姑姑,比父亲小12岁,今年三十岁,还未成家立业,身边的男朋友倒是换了不少。
她最擅长粉饰自己,哥哥嫂嫂去世之后她就像考取了戏剧学院的证书般,换脸换的比京剧脸谱还快。
加上被他撞破的那些事,他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周砥骂过她不去做演员简直可惜了。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看见她。
“操。”他烦闷地刹住车,头盔底下的眉眼间掺了低沉的气息,接着把油门轰到底,好像要把黑夜撕开一个口子,把他身上不加任何伪装的淡漠倾泻出来,和黑暗浸泡在一起。
他出了矿区,开向辽阔静谧的田垄间。
/
家中。
周润霞照例先去打扫哥哥嫂嫂的卧室,自从他们走后,周砥轻易不会踏入他们的房间。
周润霞点了一炷香,眼睛中含着多种情绪,虚假地鞠了一躬后,插在香炉里,“哥哥嫂嫂,在那边一切都好。”
即使是寻找了无数遍的书桌柜子,她闭眼都能摸清门路,但是她仍旧不死心。
背后的南墙上是两人灰色相片,香火的味道持续挥散在卧室中。
周润霞又翻了一遍书柜,嘴里淬了一句脏话,将手中装模做样的抹布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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