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放晴,傍晚的霞光把云理村的青砖黛瓦染成了暖金色,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许妄之和师间肆面前的小方桌。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一碗杂粮粥,两人正慢悠悠地吃着晚饭,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刻。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闹声,碗碟碰撞的脆响、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呵斥混在一起,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那份慌乱。
许妄之放下筷子,眉梢微挑,师间肆也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
还没等他俩起身走到院门口查看,院木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王元宝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嗓门大得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老许!阿肆1快去看看,王小花要被她妈抓去嫁人了,现在正在她家闹得不可开交呢!”
许妄之和师间肆对视一眼,立刻起身,跟着王元宝快步往村尾那间全村最破的老瓦房赶。
一路上,喧闹声越来越清晰,远远就看见老房子门外围了一圈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中央,王小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正拼命挣扎着,她的母亲张桂兰死死拽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父亲王发成则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妈,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王小花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他都快四十了,还打死过两个老婆,我嫁过去就是送死啊!”
张桂花脸色一沉,狠狠瞪着她,语气刻薄又强硬:“送死也得嫁!那杀猪的张屠户给了十三万彩礼,这笔钱刚好给你侄子买婚房,你不嫁,这笔钱去哪找?你就是个赔钱货,养你这么大,也该给家里做点贡献了!”
“就是!”一个尖酸的声音突然响起,王小花的嫂子孙香惠从父子俩身后挤了出来,双手叉腰,对着王小花破口大骂,“哪有闺女长大了不嫁人的?你都二十出头了,天天在住家里、不挣钱,还让我们家被人戳脊梁骨,你不嫁,你知道我们家有多丢人吗?街坊邻居都在背后议论我们家,说我们养了个不孝女!”
孙香惠的话刚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鄙夷:“真好意思说!你们当初把小花赶出去要不是她大伯搬去城里住了,把这破瓦房租给她,现在怕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作为她家人不管不问,现在见有彩礼可拿,就把闺女拿出去卖,你这做嫂子的,真是良心坏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孙香惠瞬间炸了毛,转头瞪着那个插话的村民,唾沫星子乱飞,“姑娘大了不嫁人,天天待在家里克她大哥,克我们一家老小,她出来住有什么问题?我们这是为了全家好,也是为了她好!嫁给张屠户,有吃有穿,总比她在外头颠沛流离强!”
站在一旁的王元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对着孙香惠狠狠呸了一声,怒吼道:“放你妈的狗屁!咱们云理村从来就没有这种习俗,姑娘家的婚事自己说了算,哪有逼着闺女嫁人的道理?你个封建迷信的外乡憨婆娘,少在这儿败坏我们云理的风气!”
孙香惠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转头就看向站在一旁沉默的丈夫王铁,抬手就往他肩膀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骂道:“你是死人吗?你媳妇被人这样欺负,你都不敢出来说句话吗?平日里在家里横得很,到了外人面前,就成缩头乌龟了?”
王铁被扇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怯懦,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是偷偷抬眼瞥了一眼愤怒的孙香惠,又快速低下头去。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议论得更厉害了,有人同情王小花,有人指责王家父母和孙香惠,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路,村支书白禾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朴素的卫衣,神色严肃,抬手压了压,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
白禾走到王小花面前,目光温和却坚定,轻声问道:“小花,告诉姐,你是不是自愿嫁给张屠户的?不用怕,有姐在,没人能逼你。”
王元宝立刻上前,一把将王小花从张桂兰手里拉了回来,挡在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鼓励道:“小花,别怕,叔给你撑腰!有什么话就直说,没人能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王小花看着王元宝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神色严肃的白禾,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出来,她用力摇了摇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我不自愿,我真的不自愿……叔,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死……”
白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张桂兰和王发成,语气严肃地说道:“既然小花不愿意,你们就别闹了,赶紧把人放了,把彩礼退给张屠户。强迫别人嫁人是不对的,再闹下去,我就报警了!”
“报什么警!”张桂兰立刻怒喝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嚣张,“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的婚事本来就该由父母做主!彩礼我们都收了,都给我孙子买房子付首付了,她不嫁也得嫁!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们!”
说完,张桂兰朝王发成使了个眼色,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就要再次去拉王小花。王元宝见状,立刻挡在王小花身前,正要和他们争执,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妄之缓缓走上前,和王元宝并肩站在一起,将王小花护在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婶子,这都21世纪了,新中国都成立这么多年了,别再讲你那一套老规矩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能强迫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更何况是强迫嫁人。”
师间肆也走到王小花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同时看向孙香惠和张桂兰,语气严肃地补充道:“对啊,违背妇女意愿,以暴力、胁迫等手段强迫他人缔结婚姻,属于强迫婚姻,是明确违反法律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六条规定,结婚应当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禁止任何一方对另一方加以强迫,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加以干涉;
第一千零五十二条也明确规定,因胁迫结婚的,受胁迫的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而且这种强迫他人结婚的行为,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构成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七条,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师间肆的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带着法律的威严,听到会被判刑孙香惠和张桂兰脸上的嚣张神色瞬间收敛了不少。
她们看着许妄之和师间肆,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村民,还有王元宝那愤怒的眼神,心里渐渐泛起了怯意,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可……可彩礼我们都给孙子买房子了,她不嫁,咋滴,彩礼你们赔啊?我们可没钱退!”
许妄之嗤笑一声,语气冷淡:“谁用了彩礼,谁就负责赔偿,跟小花没有半点关系。今天你们谁都别想将小花带走,要么自己把彩礼退给张屠户,要么等着被报警处理。戴宁!关门放狗!”
许妄之的话音刚落,就见几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大汉从人群外走了进来,正是戴宁带着公司的员工。
戴宁机灵,挑的个个都是身材高壮,肌肉遒劲的壮汉。
他们个个目露凶光,神色凶神恶煞,一字排开挡在许妄之等人面前,气场强大,张桂兰和发成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孙香惠也没了刚才的嚣张,缩在王铁身后,不敢作声。
僵持了片刻,张桂兰看着眼前的架势,知道今天肯定带不走王小花了,只能狠狠瞪了王小花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不孝女,你等着,等你回来的,老娘打不死你!”
说完,就拉着王发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地走了。孙香惠也赶紧跟着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王元宝一眼。
围观的村民见风波平息,也渐渐散去,临走前还不忘安慰王小花几句。
王元宝拍了拍王小花的肩膀,叮嘱道:“小花,以后他们再敢来逼你,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叔一定帮你。”
王小花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了声“谢谢叔”。
等村民们都走光了,许妄之让戴宁带着员工先回去,自己则和师间肆陪着王小花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此刻却像废墟似的,处处散落着被砸坏的东西碎片。
师间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王小花,神色温和却认真。
“小花,”师间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你这样的情况,继续留在云理村,只会有无尽的麻烦,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问你,你愿意离开这里,和他们彻底断了往来,重新走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吗?”
王小花看着师间肆手里的名片,眼神里满是犹豫和茫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可我什么都不会,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能做什么……”
师间肆笑了笑,将名片强行塞到王小花手里,耐心地说道:“你不用怕,这张名片上的人叫殷岂,是我认识的朋友,为人可靠。我会告诉他你要过去的消息,他会给你安排好新的身份、新的联系方式,还会给你找一份力所能及的工作。前两年,一切从头开始,可能会辛苦一些,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你愿意试试吗?”
王小花握着那张小小的名片,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师间肆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了父母和嫂子的逼迫,想起了那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张屠户,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但她知道这是她摆脱原生家庭的唯一机会,哪怕再辛苦,她也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
犹豫了片刻,王小花紧紧捏紧了手里的名片,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谢谢你。”
“好。”师间肆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要什么时候走?”许妄之靠在门边,手里拿着车钥匙晃了晃,语气随意,“我让人送你去机场,全程安排好,不会让他们找到你。”
王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满是感激,哽咽着说:“谢谢许大哥,我……我随时都可以走。”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许妄之和师间肆陪着王小花走出了小屋,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车。车子缓缓驶离云理村,王小花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眼里没有留恋,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和坚定。
回家的路上,许妄之侧头看向师间肆,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她?你和她又不熟,就见过几次而已。”
师间肆看着路边飞过的萤火虫,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语气低沉而沙哑:“因为她和我很像,都是被原生家庭束缚,都是身不由己。只不过,我当初没得任何选择,只能被困在那个牢笼里,任人摆布,而她,还有选择的机会,我不想让她重走我的老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能把那些法律词条背得那么熟悉,其实也是想过用法律的手段,在师家为自己反抗,想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摆脱那间小小的小黑屋。可是,没用的,在绝对的权力和控制面前,那些法律条文,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连自己那间小黑屋都没能反抗得了,更别说摆脱整个师家了。”
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许妄之看着师间肆落寞的侧脸,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亲亲将人抱在怀里,想起了那个眼神坚定的王小花,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你们都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将人放开后,许妄之想去牵人手,带着他一起回家。不过师间肆脸色淡淡的,避开了他的手,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情,淡淡的回了一句:“走吧。”
从泥石流困住的村庄逃出来的那几天,师间肆的神经就像被绷紧的弦,直到脚下踩上坚实的柏油路,看到远处熟悉的村落轮廓,那根弦才稍稍松动,可心底的悸动与不安,却比被困时更甚。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被困山间的那顶临时帐篷里。
当时山体滑坡的余威还未完全平息,帐篷外是呼啸的冷风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帐篷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映得空气里满是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许妄之的头被落下的小石头砸中,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微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眼底的张扬与戏谑,此刻都被疲惫与痛楚取代。
师间肆守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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