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落叶片片入泥,满目萧索。
泠筝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二人心中暗叹:他们当真是投错了行,不该当官,应去唱双簧才是。
她父亲与其家中一位堂弟你一言我一语接得极巧,一个痛哭流涕,一个佯装不知。
说几句就停一下,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指望泠筝接话。
这位堂叔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里再难找见那种,唯独一副八字胡惹眼,他的鼻梁挺得极高,眼睛又小又圆,是那种精明中透着算计的长相。
他一进门泠筝就知道没好事,奈何孝字当头,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得不做做面子功夫。
堂叔此行的目的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八百年难见一面的堂叔有个不着四六的儿子,已过了婚配年龄却迟迟早不到愿意嫁女的人家。
这倒也不怪别人,说到底还是他们家自以为沾了点皇亲就各种挑三拣四,家世不如他们的看不上,真比他们好的谁又愿意把女儿嫁到他家。
泠筝耐着性子听完他们这出戏,轻抿一口茶水,“所以二位长辈到底要说什么。大可以放心说,这是在自己家里不必遮遮掩掩。”
一番痛诉过后就是哀声叹气了,也没说到底想干什么,不就是在等着泠筝开口吗?
堂叔俨然一派为子女操碎了心的长辈模样,他眉头紧皱成深深的“川”字纹,脸上沟壑纵横。
“郡主既是问了,那堂叔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的腰挺得更直了,那是一种十拿九稳的架势,“闻听长公主贤惠大度,特意另接了庶子庶女回府并于府中教养。这样堪称女子典范的做派那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说到底还是堂哥有福,方能得遇这般妻室。”
“郡主这言语做派真真是像极了长公主,娴静有礼,宽厚……”
泠相程的脸色不大好看了,他捋了捋胡须赶紧给人使眼色,看得出他对这番说辞并不那么赞同。
泠筝偏生要拾着台阶往上走,“那么父亲呢,您觉得母亲贤惠与否,称不称得上大度呢?”
锐利的长眸直直盯着泠相程早已凹陷的两处浑浊,泠筝眸中尽是未说出口但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话:她将您贬至岭南一去五年,原是打算恩断义绝再不相见的,您是怎么看她的?
泠相程权当没听到,两手一左一右搭在扶手上拿足了长辈的架子。
这对父女之间无声的沉默早已成了习惯,一般都是泠筝说话,泠相程三缄其口。
泠筝原也没指望泠相程会说些什么,她转而看向堂叔,面色和煦道:“堂叔大可以把话说完,不必这样拘谨,我们是一家人,还能因为几句话就生疏了吗?”
堂叔满脸堆笑,热络道:“是,是。郡主说得对,其实说起来这大家身上都流着一家子的血,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泠’字,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的。这些年郡主忙,我们老亲戚也不好意思上门叨扰,这一来二去的竟也生分了,你说这,哎呀,真是大意了!”
泠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堂叔干笑了几声,才把今日来这里的目的说出来。
“郡主身份高贵,又颇得圣上关怀,想来圣上定要为郡主择一位才貌双全的佳婿。”
“可郡主恐怕有所不知,堂叔家中那是三代单传,如今恰好有位独子,算着年纪也是郡主的哥哥了。人长得那叫一个俊哟,可谓是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泠筝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谈起这些婚嫁之事,这府上的女子除了她,那就是泠禾了。
泠筝早就对她这个父亲失望透顶了。
他明知泠禾的情形竟还想让她远嫁那穷山恶水之地终生难回,只想着为自家补窟窿,丝毫不为子女计前程。
趁着堂叔喘气喝茶的功夫,泠筝接上他的话茬,“那哥哥可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才!正巧府上有位小妹也是如哥哥一般的好人物。”
“小妹性情温和不喜与人相争,喜爱侍弄花草,于万物皆有怜爱之心。最善体察人心,天资聪颖又重情重义。我唯有这一个妹妹,想来……”
堂叔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着脖子面上一片喜色。
“想来父亲定会信守承诺,来日为她择一门好亲事,让她永居京中与我作伴才好……”
话还未说完,泠相程蓦地将手上的茶盏摔在泠筝脚下碎成几块,滚烫的茶水泼溅在她脚踝处。
泠筝反应不及,她下意识一缩肩膀,捂着脚踝轻轻抽气。
泠相程指着泠筝吼道:“老夫何时说过这话?你今日最好说清楚!如今你封了郡主就敢目无尊长胡编乱造了吗?这些年你未免太过放肆!”
堂叔试着劝了泠相程几句,在这堆火上添足了油后,又反过来劝泠筝,“哎呀这是干什么呢!到底也是亲生父女,何必弄得这般剑拔弩张呢?郡主就先低个头吧,怎么说那也是你父亲,你这个做女儿的是不能违逆他的。”
“这怎么还能说假话呢?传出去可是会让人说闲话的,自古以来女子就有三从,郡主此番实在不该啊!”
泠筝擦掉手上的水渍,毫无预兆地扑通一声跪在几片碎瓷上,她声泪俱下道:“父亲,请父亲责罚!女儿不该言行无状冲撞了父亲,可女儿所说句句属实啊!这话是您当年在许姨娘面前亲口承诺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女儿只是,不想让父亲失信于人落下话柄,实无违逆之意。还望父亲三思!”
“女儿实在不忍您来日被人诟病失信于一女子,还望父亲勿要生气,千万保重身体。女儿愿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鲜血很快便渗透泠筝的月色罗裙,她垂着头啜泣,不时揩去眼泪。
堂叔一时拿不定主意,他站在那里自觉多余,更多的是狐疑。
京中许多人说郡主虽脾气差些,但孝顺却是出了名的,他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但着实没想到这郡主对他堂哥敬重成这样。
就这样他堂哥还非说郡主不孝此事难成,这分明就是推辞,不想与他家结亲罢了!
当真是一日飞黄腾达不管穷亲戚死活,薄情寡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
泠筝说着在地上叩了几个头,次次声响都撞进了泠相程的心里。
他一脸惊悚,瞪大眼睛指着泠筝说不出话。
谁来告诉他跪在地上磕头的那人是谁?
这会是他那个女儿?
泠相程万分谨慎地蜷着腰去仔细辨别泠筝的面孔。
泠筝面朝上首,她的脸被左侧的长发遮住,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堂叔的视线。
从泠相程这边看过去,泠筝此刻略微垂着眼睫,脸颊上泪珠晶莹剔透,唇边笑意却绵里藏针。
他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脸来,那人长发红唇,一袭月色衣裙冷得不近人情。
也是同样的泪,同样的笑!
泠筝的相貌本就与她母亲有五六分相似,太上皇不愿见她是怕想起长公主,那么泠相程讨厌她就是他打心底对长公主有一种恐惧。
那个女人意味着强势,意味着决绝,同样意味着他不堪回首的过往。
泠相程久久说不出话,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瘫坐在椅子上。
堂叔只留了一句家事不便插手只待来信便离开了,话语间更多的是气愤。
他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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