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骑头目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十几骑同时加速,像一柄黑色的楔子狠狠撞向村口的栅栏。腐朽的木桩在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荆棘编织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第一匹马嘶鸣着冲了进来,马蹄踏在村口的泥地上,溅起混着草屑的泥浆。骑手弯弓搭箭,箭尖在晨雾中闪着冷光,对准了最近的一个村民小组。白练尘站在石磨旁,手指紧紧扣住袖中的柴刀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游骑。她的声音在下一秒炸响:“第一组,刺!”
“刺!”
白大山嘶吼着重复命令,他所在的第一组三个汉子同时从左侧房屋的阴影里冲出。他们手里握着两丈多长的竹竿——那是白练尘让赵铁匠带着人连夜赶制的“拒马枪”。竹竿顶端用麻绳牢牢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或者削尖的硬木刺。三根长杆从不同角度同时捅向那匹冲在最前面的马。
马匹受惊,前蹄扬起。
骑手的箭射偏了,擦着一个汉子的肩膀飞过,钉在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嗡嗡震颤。那汉子脸色一白,但手里的竹竿没有松。
“下路!”白练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组从右侧巷道冲出,三根长杆贴着地面横扫,专攻马腿。
马嘶声更烈。
冲进来的游骑显然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抵抗。在他们的经验里,边陲村落的百姓要么四散奔逃,要么缩在屋里等死,从未见过这样三五成群、手持奇怪长杆、从四面八方刺来的阵势。他们的骑术在狭窄的巷道里难以施展,弯刀够不到远处的敌人,短弓在近身混战中又派不上用场。
“第三组,退!第四组,补上!”
白练尘的声音在村中空地上回荡,清晰、冷静,像一根定海神针。
村民们按照半个月来反复演练的阵型移动。三个小组在前方交替进退,始终保持着对闯入者的局部人数优势。另外几个小组守在巷道口,用长杆封住去路。整个村子被分割成数个战斗区域,游骑被分割、包围、限制在狭窄的空间里。
浓烟还在飘。
湿草燃烧产生的烟雾混着晨雾,让能见度更低。游骑头目在马上左右张望,脸上涂着的油彩在烟雾中显得狰狞。他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呼哨,试图重新集结手下。
但已经晚了。
两个游骑试图从左侧突破,他们催马冲向一条看似无人的巷道。马蹄刚踏进去,巷子两侧的矮墙后突然伸出四根长杆——两根刺马腹,两根捅人腰。
“啊!”
一个游骑惨叫着从马上摔下来,腰侧被硬木刺扎了个血窟窿。另一个勉强躲开,却被竹竿上的柴刀划破了马脖子。马匹受痛狂奔,拖着骑手撞向一堵土墙,轰隆一声,墙塌了半边,尘土飞扬。
“干得好!”赵铁匠在巷道口大喊,他手里也握着一根长杆,杆头的柴刀上滴着血。
白练尘没有放松。
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战场。左侧第三组有些慌乱,一个年轻汉子被游骑的弯刀吓退了两步,阵型出现了缺口。
“沈公子!”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经掠过。
沈澜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剑——那是一柄藏在布衣下的软剑,剑身细长,在晨光中泛着秋水般的寒光。他几个起落便到了左侧巷道,剑尖一挑,精准地格开了一个游骑劈向村民的弯刀。
金属碰撞声刺耳。
那游骑显然是个悍勇之辈,见沈澜只有一人,狞笑着催马冲来,弯刀高举,带着破风声劈下。
沈澜不退反进。
他侧身让过马头,软剑像毒蛇一样贴着马腹划过,在马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马匹嘶鸣倒地,骑手滚落在地,还没爬起来,沈澜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杀我!”那游骑用生硬的汉话求饶。
沈澜眼神冰冷,剑尖微微一顿。
就在这一顿的瞬间,另一个游骑从侧面扑来,弯刀直劈沈澜后颈!
“公子小心!”阿默的声音响起。
一道黑影闪过。
阿默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像一只贴地飞行的夜枭,短刀在手中翻转,刀光一闪,已经切断了那个偷袭者的脚筋。那人惨叫倒地,阿默的短刀紧接着刺入他的胸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血喷出来,溅在阿默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短刀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重新站回沈澜身侧。
两个游骑,瞬间解决。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沈澜和阿默不是普通人,但没想到这么厉害。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那种精准狠辣的招式,绝不是普通读书人和随从该有的。
白练尘也看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沈澜的剑法精妙,步伐沉稳,每一招都带着军中实战的影子。阿默的短刀术更是狠辣直接,完全是战场搏杀的路数。这两个人……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游骑头目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原本以为这次劫掠会和往常一样轻松——冲进来,抢东西,杀人立威,然后扬长而去。可眼前这个村子太邪门了。那些长杆,那些烟雾,那些三五成群、进退有度的村民,还有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高手……
“撤!”他用苍狼语大吼。
剩下的七八个游骑开始向村口退去。但他们来时的路已经被浓烟笼罩,视线模糊。而且村民们已经按照白练尘的指令,用杂物和长杆封住了栅栏缺口。
“想跑?”白大山红着眼睛,“伤了人就想跑?”
“拦住他们!”赵铁匠也吼道。
村民们士气大振。刚才的恐惧被胜利的兴奋取代,他们握着长杆,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虽然不敢近身,但长杆不断刺出,让游骑的马匹无法加速。
游骑头目急了。
他催马冲向看起来最薄弱的一处——祠堂方向。那里只有两个小组守着,而且都是年纪稍大的村民。
“第五组、第六组,交叉刺!”白练尘立刻下令。
两个小组的六根长杆同时刺出,上中下三路封死了马匹前进的路线。游骑头目不得不勒马转向,这一转,正好撞进了另一条巷道。
巷道很窄,只容一马通过。
而巷道的尽头,白练尘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没有长杆,只有一把从袖中抽出的柴刀。柴刀很普通,刀身上还有锈迹。但她握刀的姿势很特别——拇指扣在刀背上,手腕微沉,双脚前后错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游骑头目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一个瘦小的农女,也敢拦路?
他催马冲来,弯刀高举,准备一刀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劈成两半。
马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白练尘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在弯刀劈下的瞬间,她侧身、矮身、柴刀贴着马腹划过——不是砍人,而是砍马鞍的肚带。
“嗤啦——”
牛皮肚带应声而断。
马鞍突然松动,游骑头目身体一歪。就在这一歪的瞬间,白练尘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柴刀自下而上,精准地砍在了马前腿的关节处。
马匹惨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
游骑头目被甩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腿被倒下的马压住了,剧痛传来,骨头可能断了。
白练尘走到他面前。
柴刀还在滴血——马血。
她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油彩、眼神凶狠的蛮族汉子,声音平静:“会说汉话吗?”
游骑头目瞪着她,嘴里吐出一串苍狼语的咒骂。
白练尘听不懂,但能从语气里听出恶毒。她不再多问,抬起柴刀,用刀背重重敲在游骑头目的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战斗结束了。
剩下的游骑见头目被擒,彻底慌了神。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村口,用弯刀劈砍挡路的杂物,终于冲出了浓烟笼罩的区域,头也不回地向北逃去。
丢下了三具同伴的尸体,两匹受伤倒地的马,还有他们的头目。
村中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浓烟还在缓缓飘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烟熏味和泥土的腥气。村民们握着长杆,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赢了?
他们……打赢了苍狼部的游骑?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汉子喃喃道。
“赢了!”白大山突然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长杆重重杵在地上,“赢了!苍狼狗被我们打跑了!”
“赢了!”
“赢了!”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爆发出来。
村民们扔下长杆,互相拥抱,又哭又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有人跑到受伤的同伴身边,查看伤势——好在都是轻伤,最重的一个是被弯刀划破了胳膊,血流了不少,但没伤到筋骨。
白练尘走到那个受伤的汉子身边。
“李叔,忍一忍。”她撕下自己衣襟的下摆,熟练地包扎伤口。动作干净利落,止血、清理、包扎,一气呵成。
李叔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白练尘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练尘丫头,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是大家齐心。”白练尘轻声说。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
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感激,有信赖,有敬畏,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
白大山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是咱们白家村的福星!”
赵铁匠也点头:“要不是你提前准备,咱们今天都得死。”
“对!多亏了练尘!”
“练尘救了咱们全村!”
赞扬声此起彼伏。
白练尘却没什么表情。她走到那三具游骑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一具被阿默刺穿胸口,一具被沈澜的剑所伤,还有一具是被长杆捅死的。她仔细翻看他们的装备——皮甲是鞣制过的羊皮,质量一般;弯刀是熟铁打造,刃口有缺口;短弓是榆木做的,弓弦是牛筋。
典型的轻装游骑,不是精锐。
她又走到那两匹受伤的马旁边。一匹被砍伤了腿,站不起来了,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另一匹只是皮外伤,但受惊过度,不肯让人靠近。
马是好马。
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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