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沈寒月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从揽月居出来，神情悠然惬意，赵括见此瞬间戒备，不敢松懈半分。
他在这儿守了几日揽月居的大门就紧闭了几日，今日这门忽然开了难免令人心生戒备，他可听说了，永淳公主身边的侍女个个身手了得，若她真想强行破门而出他们未必拦得住，主要还是不敢拦。
永淳公主毕竟是北宸来使，虽禁足于此，到底还是天启的座上宾，太子妃的头衔还在她身上，伤了她，在场的一众人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大人不必紧张，”沈寒月笑了下，将手里的桂花糕递上去，“今早后山刚采摘的桂花，新鲜出炉，送来给大人们尝尝。”
赵括愣了一愣，犹犹豫豫，看着那盘金黄软糯的桂花糕不知该不该接，万一这里面有炸。
沈寒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大人放心，本宫若想出去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沈寒月抬了抬手，示意赵括赶紧来接，脸上依旧浅笑盈盈，若非几日前赵括见过她阴鸷邪魅的一面，都要被她的表象所骗了去。
赵括拱手行了一礼，“使不得，公主身份尊贵与尔等乃是云泥之别，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配得上这样的点心。”
沈寒月眉头轻挑，笑意敛了几分，“赵大人是不打算给本宫这个面子喽。”
沈寒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赵括耳朵里似有千斤重，后背不禁渗出毛毛细汗，他垂着头姿态恭敬，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就怕万一永淳公主成功洗清嫌疑向他发难。
余光瞥见沈寒月手中的桂花糕，金黄的糕点上还洒了几朵桂花做点缀，新鲜的，每一瓣花瓣都胀鼓鼓水分饱满，确实是今早刚摘的。
赵括道了声“不敢”，硬着头皮双手接过那盘桂花糕，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也认了。
“赵大人，俗话说秋后算账，如今方才深秋，急不得这一时。”沈寒月笑脸盈盈，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甚。
那番话在赵括耳边久久盘旋不散，左胸处热络的心脏顿时凉了半分，如坠冰窟，秋风瑟瑟吹拂过他的面颊，赵括却觉得这凉风如寒冬腊月般刺骨。
赵括望着沈寒月的背影在原地愣了好半响，他无非是奉命行事，完全不知自己何时惹恼了沈寒月，听她话语中的意思他将大难临头，只不过不是现在。
“大人。”一旁的守卫碰了碰赵括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
揽月居的大门又重新关上，恢复到如往日一般的平静中，街边时不时驶过一辆马车，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响彻整个街道。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夜凉如水，彼时月朗星稀，泛月阁中琴声悠悠，溪水旁的绿竹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左右摇曳。
空气中夹带着露水的腥甜气息，杜若立在沈寒月身旁，搓了搓胳膊，“这才入秋多久，夜里便这般寒凉，若到了冬日起步冻成冰雕了。”
泠卉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案几上，顺手将熄灭的香炉重新点燃，白玉镂空的炉子又重新冒出了袅袅白烟。
“都说了让你多穿点衣你偏不听。”泠卉弯腰拿起一旁的斗篷披在沈寒月身上，“公主，夜里凉，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沈寒月没有应声，她喜欢这种微凉的风打在身上的感觉，凉凉的，泛着丝丝冷意，却又不似寒冬那般刺骨难挨，反倒使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琴声如流水，或急或缓。
“杨维死了，最后得利的人却成了韩家。”沈寒月拨动琴弦的指尖骤然停下，自顾自的道。
杜若不明所以，哆哆嗦嗦地在沈寒月身旁坐下，“公主何出此言？”
沈寒月笑了下，转头看向杜若，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你该是个聪慧的，怎的脑袋如此愚钝，你主子身边的人个个精明你倒是半分也未曾学到。”
杜若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奴婢本就不是殿下的心腹之人，也是得了公主的赏识才被重用。”
琴弦颤了颤，悠悠扬扬的曲调弦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潺潺流水，风的呼啸声，奏成一片悠扬曲调，婉转动人。
杜若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泠卉，似在寻求解答，这些朝中政治上的事情她是一窍不通，放在后宫中她是活不过一日的小角色，但论起杀人，没几个能比得过她。
当初苏林玥将杜若捡回来教的便是杀人之道，勾心斗角的事儿半分没教，以至于杜若徒有一身了得的身手，心却如白纸般干净，说是山涧清泉，澄澈透明也不过分。
敌人死了，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泠卉无奈扶额，在对面坐下，“太子彻查朝中账务查到了韩家头上，太子什么脾性？公正廉明，纵使韩太傅是他的亲舅舅又如何，该查办的查办，不夹带半分私情。韩家本就是强弩之末，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只待证据确凿，可偏偏中秋那晚杨维死了，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这事儿吸引了去，公主是北宸来使，孰轻孰重，天启皇帝掂量得清楚，但这事儿总归要有一个交代，毕竟那晚满朝文武百官皆瞧见了杨维从城楼上坠下。”
杜若又问，“可这是两回事，与韩家又有什么关系，两者间并不冲突，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沈寒月抬眸看了眼杜若，并未接话。
泠卉无奈叹息一声，又继续道，“朝廷账务是由太子经手调查处理，而彻查杀害杨维真凶这事看似是交给了刑部，大理寺，实则还是太子经手调查，刑部和大理寺只是辅佐，为还公主清白朝廷也只能放下手中事物，权力跟进杨维的案子。”
“那么韩家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去销毁证据！”杜若突然看向沈寒月，高声道，“奴婢说的是与不是？”
沈寒月掌心轻抚过琴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收起来罢，夜深了，你们也早些休息。”
说罢，沈寒月站起身穿过院子朝里屋走去，今天上午裴书翰来过，那日他从揽月居离开后便去了太医院查阅淑妃当年的医案，并未瞧出端倪，就连当年替淑妃接诊的太医也一口咬定淑妃确实是早产，至于五皇子为何身子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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