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刘庸的事,永安棺木铺一整日下来,竟是一单生意也没有。
谢令嘉看着空荡荡的铺面,心里发堵。
她心里明白,只要刘庸一日不肯松手,这生意便一日做不下去。如今他尚还耐着性子,不过时不时派人来堵门、抢客、恶心她,已算难得克制。若哪天真失了耐心,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带着人闯进门来,强行将她拖进刘府。
想到这里,谢令嘉脸色愈发难看。
她索性早早落了门闩,将铺子一关,一个人坐在屋里盘算。
若来硬的,自然不成。
楚临虽有身手,伤势却未痊愈,刘庸身边又常带着护卫。真要硬碰硬,绑人不成,反倒容易将她、阿瑶,连同楚临一道拖下水。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趁他落单时下手。先将人绑了,再慢慢审。审出把柄后,再把祸水往别处一引,只叫刘庸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从此心生忌惮,再不敢轻举妄动。
后头那一步,倒不算难。
江都城外的黑风寨最是霸道,听说与郡守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若把这事推到他们头上,倒也顺理成章。
难就难在第一步。
刘庸此人谨慎,又结仇太多,平日出入皆有人跟着,实在难寻他独处的时候。
谢令嘉皱着眉,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案。过了片刻,脑中忽地灵光一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霍然起身,转身便往后院去。
房门被她一把推开,话还未出口,先被氤氲水汽扑了个满面。
白雾缭绕间,楚临正侧身倚在浴桶里。墨发半湿,松松垂在肩后,水珠沿着锁骨一路滚落,滑过冷白紧实的胸膛,没入水中。他生得肩阔腰窄,线条利落,叫满室热气一蒸,愈发衬得眉目俊美。
听见门响,他偏头看了过来。见是她闯入,眼底顿时掠过一丝冷意。
谢令嘉脸上一热,忙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讷讷道:“对不住,我没想到你在沐浴。只是我有急事,须得立刻同你说。”
楚临额角微微一跳,心头那点火气险些翻了上来。
这乡野女子,当真半点规矩也不懂。
可念及这些时日她在近前时,自己那头痛总算有所缓解,他终究还是闭了闭眼,勉强压下不快,只淡淡道:“出去。”
谢令嘉本不以为意,心道有什么可避的,从前又不是没见过。只是那时他只当她是男子,如今她换回女儿身份,他倒忽然矜贵起来了。
可眼下到底有求于人,她也只得乖乖退了出去,将门重新掩上,隔着门板问:“这样你总听得见我说话了吧?”
屋里静了一瞬。
谢令嘉等了等,没听见回应,心里也生出几分火气,索性故意将声音拔高了些:“楚临,我说,这样你听不听得见?”
仍是没人应。
谢令嘉索性又喊了一声:“楚临!”
楚临闭目靠着桶沿,只觉得太阳穴都被她吵得隐隐作痛。
当真是不知好歹。
他睁开眼,冷道:“有话便快说。”
谢令嘉本就是故意闹他,闻言心下暗笑,很有几分得意。
她心想这人如今吃她的、住她的,连洗澡水都是她家井里打的,偏还成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也不知是给谁看。
她清了清嗓子,这才缓声道:“我想到怎么逮刘庸了。你今日准备准备,夜里随我去一趟万花楼,咱们便照先前商量的法子行事。”
门后静了片刻,才传来楚临不咸不淡的一声:“好。”
待楚临沐浴完出来时,谢令嘉已在门口的小驴车上等着了。见他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神色从容的模样,她心里不由暗暗翻了个白眼。
可真会装。
小驴车慢悠悠驶到万花楼后巷时,天色已然擦黑。楼中早早挂起了灯,远远便闻得丝竹之声与脂粉香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谢令嘉跳下车,低声嘱咐阿瑶在外头看着驴车,这才带着楚临从侧门溜了进去。
她一进去,便顺手拦住个龟奴,低声道:“劳烦替我通报一声,就说谢娘子来寻翠儿姑娘。”
那龟奴打量她一眼,点了点头,忙小跑着上楼去了。
不多时,楼梯上便响起一阵环佩轻响。一个身着粉纱裙的女子扶着栏杆缓步下来,身段窈窕,眉眼艳丽,眉梢却自带几分爽利。
见着谢令嘉,她先是一怔,继而笑道:“谢娘子,倒真是许久不见。”
她说着,目光往旁边一转,落在楚临脸上,不由又掩唇笑了起来:“早听人说,谢娘子捡了个极好看的账房先生。今日一见,哪里是账房,怕是给自己捡了个夫婿回来。”
谢令嘉干笑一声,余光悄悄一扫,见楚临虽仍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眼底却分明凉了几分,心里顿时一紧,忙岔开话头:“我今日来,是有要紧事同你商量。劳烦借你房中一叙。”
翠儿见她神色郑重,也不再打趣,只点点头,将二人引上楼去。
屋门一掩,外头的喧闹声便被隔去了大半。
谢令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翠儿姑娘,你可还想赎身?”
翠儿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神色立时认真起来。
谢令嘉坐下,将来意细细说了。
翠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听完,她咬了咬唇,面上露出几分犹疑。
“谢娘子,我知你是个有情义的。当初若不是你出手,我连家里那几口人的尸骨都收不回来。只是……”她顿了顿,脸色微微发白,“刘庸不是我这样的人惹得起的。纵然你说的银子确实动人,可这种事,一个不好,便是要命的。”
谢令嘉望着她,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明白。”
她见翠儿神色已然动摇,语气便也和缓下来,循循善诱道:“可你也该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刘庸家财何止万贯,你今日只需帮我这一回。事成之后,银子你拿去赎身,再换个地方安生过日子,难道不比日日困在这里强?”
翠儿神色微变,眼底果然多了几分动摇,指尖也不由攥紧了袖口。
屋中静了片刻。
她垂着眼,终究还是一咬牙,应了下来。
“好。”她低声道,“我帮你这一回。”
说罢,她又抬起眼来,压低声音:“刘庸今夜便会来。他近来常来捧红儿的场,说是再过几日,便替她赎身。待会儿我会想法子把送去的酒换一换,往里头添些蒙汗药。等他们一倒,你们便进去绑人。”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点冷笑。
“红儿仗着刘庸撑腰,在楼里作威作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姐妹们谁不恨她。前几日,连两个还未挂牌的都被她逼去陪酒,不过十一二岁,回来时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鸨母却才懒得得罪红儿。”
翠儿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若今夜刘庸栽了,她自然也落不得好。也算她自作自受。”
谢令嘉闻言,心中顿时一定,忙道:“多谢。”
翠儿看她一眼,苦笑道:“正如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也算舍命陪你这一遭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楚临。自进门起,这人便始终坐得笔直,神情淡淡,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楚临察觉到她的视线,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踏进这地方,他便已心生烦躁。
满楼脂粉香气,男男女女挨挨挤挤,笑语调情之间尽是浮浪欲气,实在不堪入目。
再看谢令嘉同这楼中女子说话,却熟稔得很,言语来往间半点不见局促,显然不是头一回来。楚临面上虽无波澜,心底却只轻嗤了一声。
她倒真是胆大。
洛阳的名门淑女,莫说踏足这种地方,便是听闻谁家后宅添了妾室,往往也要避开不提。楚临早知谢令嘉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却也没料到,她竟能在这种地方神色自若,与楼中女子来往得这样如鱼得水。
几人说定之后,翠儿便先出了门。
谢令嘉与楚临留在房中等着。隔着一层珠帘,外头笑语喧哗不断,暖黄灯影在室内轻轻摇晃。
谢令嘉起初还坐得住,等得久了,便渐渐有些坐不住了,不时起身去窗边看上一眼。
楚临靠坐在一旁,见她这般沉不住气,淡声道:“急什么。人若不来,你便是把地踏穿也无济于事。”
谢令嘉回头瞪他一眼:“不是你要被抓去做小妾,你自然不急!”
楚临不置可否。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与娇笑声。谢令嘉神色一紧,立时站直了身。
片刻后,翠儿快步闪身进门,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来了,正往对门去。”
谢令嘉心头一跳,立时凑到门缝边朝外看去。
果然见刘庸满脸酒色,正搂着红儿往房中去,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待人进屋,那两个小厮便守在门外,不再跟进。
谢令嘉皱了皱眉,低声道:“还有人守着。”
翠儿道:“不妨事,一会儿我去将那两人支走。楼里来了新客,前头正缺人使唤。”
说罢,她已端着托盘袅袅走了出去。过不多时,果见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厮被人叫走了。
又过片刻,翠儿自己提着两壶酒,扭着腰进了对门。人才刚进去,便听里头传来刘庸带笑的声音。
“哟,这不是翠儿姑娘么?今日怎么有空来伺候我?”
翠儿娇声一笑:“刘员外好久不曾过来,奴家自然惦记着。特意送两壶酒来,与员外和红儿阿姊道个喜。”
屋里随即传来红儿忿忿的声音:“谁要你来献殷勤!”
她狠狠瞪着翠儿。这小贱妇平日里一副清高模样,眼下见她要被赎身,怕不是眼红得厉害。
可刘庸显然兴致极好,已笑着将人拉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又过了一会儿,才见翠儿退了出来,脸色微微发白,冲谢令嘉极轻地点了点头。
谢令嘉会意,屏息等着。
屋里起初还有说笑之声,渐渐的,声音便低了下去。又过了一盏茶工夫,竟彻底没了动静。
翠儿与谢令嘉对视一眼。
谢令嘉不再迟疑,一把拉过楚临,轻手轻脚摸向对门。
门一推开,屋里酒气扑面。
刘庸与红儿双双歪倒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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