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睁开眼时,少女一张秀气的鹅蛋脸正凑在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
“你醒了?”
楚临皱眉,只觉得头中昏沉,额角仍隐隐作痛。
可眼前的人离得这样近,动作间,鬓边一点淡淡清香漫来,那股纠缠了他许久的钝痛,竟无声缓下去几分。
紧接着,沉寂已久的记忆也似被什么轻轻拨动,断断续续翻涌而起。零碎画面浮上来,虽仍不成章法,却比从前清楚了些。
楚临眸色微顿,不动声色看了谢令嘉一眼。
又是这样。
谢令嘉见他醒了,忙转身去端一旁的小药碗。药已凉了大半,她仍低头轻轻吹了吹,这才递到他面前。
“醒得正好,把药喝了。”
楚临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黢黢的汤药,皱了皱眉,却没有接。
谢令嘉举得手酸,见他还不动,忍不住没好气道:“怎么,还要我喂你不成?”
话音落下,她指尖忽地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自袖中摸出个小小油纸包来,慢慢展开。里头卧着一颗山楂糖,红得发亮。
差点忘了,楚临怕苦。
她盯着那糖看了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
“苦得很。喝完含这个罢。我做的也只剩这一颗了,下回可没有了。”
楚临这才抬眼看她。
他眸色幽深,叫人瞧不出在想什么。谢令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心道这人生了病失了忆,怎还是这样吓人。
她正欲将药碗往桌上一搁,楚临却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只是他方醒不久,手上乏力,碗才端起来,便微微一晃,险些脱手。
谢令嘉“啧”了一声,下意识扶住碗沿,索性又将碗拿了回来。
“罢了,真是个金贵的人。”
她嘴上嫌弃,手里却已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莫要逞强了。三十多贯的药钱呢,你若再吐出来,我可不管你了。”
而后她又没好气道:“高热那夜连衣裳都是我替你换的,如今喂你几口药,又算得了什么?”
楚临闻言,眉眼间顿时掠过一丝阴沉。
他素来最厌旁人近身,如今病中失势,竟连衣裳也要人帮忙换,实在狼狈至极。
可偏偏此刻,谢令嘉俯身坐在榻边,因着喂药,靠得更近了些。那点若有若无的馨香拂过鼻端,方才还隐隐作祟的头痛竟又散了个干净。
楚临眉心微动,到底还是低了头,就着她手中的汤匙,一口一口将药咽了下去。
苦意在舌尖漫开,他不由得拧眉。
他自幼养尊处优,也通药理。此药入口便知粗劣,药性寻常,哪里值三十贯,多半是她叫人哄骗了去。
谢令嘉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有些快意,幸灾乐祸道:
“苦吧?活该。谁叫你身子这样弱,雨夜里还往外跑,险些连命都折进去。”
楚临将空碗搁下,指腹摩挲了一下碗沿。
他只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念头刚起,脑中便似有一道身影倏然掠过。
谢令嘉见他不语,立刻接过话头,绘声绘色道:“枉我花了三十多贯给你请大夫、抓药,这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你说说,才不过两个月,我这是第几次救你了?那药钱都快把我掏空了,只能又从你月例银子里扣了。”
讲到情真意切处,少女重重叹了口气:“你倒好,躺了这几日,一点活都没干过。那柴堆了几日,账簿得我亲自来理,还有大黄的吃食也要阿瑶做,铺子的桌子没擦,院子也没人扫,对了,还有鸡屎……”
楚临本就昏沉,被她这一通絮絮叨叨吵得愈发心烦,抬眸看了她一眼。
谢令嘉正说得起劲,对上那目光,顿时闭上了嘴。
那一眼让她心里微微发毛,无端想起些并不愉快的旧事。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楚临闭了闭眼,压下眸底情绪,这才淡淡开口:
“多谢娘子。他日若有机会,自当报答。”
听不出几分谢意。
谢令嘉忽觉拳头有些发痒。她当真已经忍了楚临这个没心肝的很久了。
楚临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地似想起什么,微微眯起眼:“只不过,敢问谢娘子,我的贴身玉佩去了何处?”
谢令嘉的笑容顿时有些僵。
她面上装傻,只摆了摆手:“不晓得,或许是你丢在哪儿了罢。”
楚临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
被他盯得心虚,谢令嘉索性把脸一板:“你好生养着,好些了便干活,赶紧去厨房劈柴。”
说罢,便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出了门。
楚临没有答话,只靠回棺材壁上,阖了眼。
谢令嘉走出柴房,这才长出一口气。
这人,失忆了还这般难糊弄。
刚踏出门,便瞧见巷口有人走来。
只见阿瑶捂着额角,像是哭过一般。谢令嘉眉头一皱,两三步上前,拿开她捂着额头的手。
光洁的额头上,竟肿起好大一个包。
她心头火起,怒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这便去教训他。”
说着,拎起门侧斧头便要往前厅冲。
阿瑶急忙拦住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嗓音哽咽:“令嘉阿姊……别去了,是那刘庸,实在欺人太甚。”
少女断断续续说着,谢令嘉总算听明白了。
昨日来了几户人家订棺材,定金都交了。可到了今日,他们竟齐齐上门来退。追问之下才知,原是对街新开了一家棺木铺,刘庸家的。东西比她们好,价格却便宜三成。
阿瑶气不过,正碰上刘庸手下那帮地痞,刚要理论,那帮人便动手动脚。她挣扎间挨了几下,亏得跑得快,才脱了身。
谢令嘉听完,只觉一股邪火直往心口撞,暗自咬牙。
这帮腌臜东西,欺人太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怒意,转身温声安抚阿瑶:“你先回屋歇着,今日生意先不做了。容我想想法子。至于刘庸……”
她顿了顿,眸光沉下来。
“阿姊不会叫你白受这口气。”
说罢,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目送她回屋。
谢令嘉独自坐在院中。
她虽做这营生不久,却也晓得,价低三成,定然是亏本买卖。她本就是无奈才做这行当,利薄得很,能有多少赚头。刘庸为了逼她,竟使这般下作手段,当真可恨至极。
再这样下去,别说四百贯,便是四十贯她也凑不出来了。
想起刘庸那黏腻恶心的目光,谢令嘉恨意翻涌。
可刘庸不单是家财万贯的财主。隔壁王婆子悄悄说过,他与江都府县令交情匪浅,单单西乡赋税、公廨钱这两桩,背后便少不得有人撑腰。
往日在洛阳无忧无虑惯了,如今才知,百姓的日子原来这样难过。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眶酸了一瞬。
阿兄,若你此刻在这里便好了。
可那点软弱只起了一瞬,便被她生生压了下去。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得自己想法子。
谢令嘉在院中呆坐了半个时辰。再睁眼时,像是终于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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