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惊异,没有畏惧,只似汩汩溪流蜿蜒流淌。
她垂下眸,心下已是了然。随之而来的又是巨大的落寞,她竟未曾早些察觉,令他一人挨过一个又一个的长夜漫漫。
“抬起头来。”谢宜暄的声音柔和,却总有种让人难以推拒的坚决。
林绥宁依言看去,陡然被他拥住。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发觉他很是喜欢拥抱,还喜欢蹭她的脸,像只毛茸茸的猫。
“我倒希望你永远不知这些事。”
尘封的过往太痛苦了,他独自咀嚼便足够。而她不需要因此伤悲,她只要笑着,面朝暖阳,不去看身后的狂风暴雨。
可他忘了,她早已身在局中,不可能剥离在外。
“让你一人承受吗?就像你不管不顾为我挡剑一样?”林绥宁却笑了,有几分悲戚,“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她挣开他的怀抱,走到了窗边。还是夜晚稍凉的风能令她清醒。
良久,热意贴上她的背脊,是谢宜暄的胸膛。
他理了理她的发丝,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还气呢?”
“不是,我只是在想,有前世记忆也无法改变什么,命运当真不可逆转吗?”
若真不可逆,那前世的悲剧仍将重演,彼时她又当如何处之?
身后人静了一瞬,比回应先来的是沉重的叹息,他应当也很无奈。
“起初我也抱着改变前世命运的心,但后来发觉一切都出现了偏差。”
林绥宁猛然转过身,她不知所谓的“偏差”为何,但又觉“偏差”二字极为重要,便追问道:“什么偏差?”
谢宜暄的面色沉了沉,不自觉握紧了手,他在斟酌在思索,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告知于她。可林绥宁的目光太过炽热,他躲避不了,连撒谎都成了徒劳。
“前世,林玉川从未入过狱。”
她顿觉头脑发麻,一路蔓延至全身。是的,梦里她与林玉川见最后一面时,他身上仍披着甲胄,那是将军才有的装束。
而狂风素来起于青萍之末。
之后的韩贯言、纪旻等都是此事的延伸,一切都乱套了。
眼前的花草叶树都变得虚幻,烛光摇曳浮出重影。林绥宁只觉心在不停地震颤,几近要跃出胸膛,她脑海中的念头似汲了水的海绵膨胀,最终迸发而出。
“或许,还有其他人也重生了。”
不只是他与林玉川,还有另一个,甚至是更多。他们也在试图改变命运,从而引起了错位。
谢宜暄一副恍然的模样,她这一句话倒是点破了他长久以来的疑惑。他轻笑了下,赞许道:“我家夫人真是聪慧过人。”
林绥宁本在沉思,却被他一声“我家夫人”惹得红了脸:“谁是你家夫人……”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还不算吗?”他话锋一转,又道,“你提醒得对,我们尚未有夫妻之实。”
林绥宁的眼眸蓦地睁大,她还未想过与他做这种事,不由得面上发热,悄悄瞥了眼,见他正笑着,尽是戏谑。皆道隋安王不正经,但她倒觉得不正经的另有其人。
“不过……现在便可以有了。”谢宜暄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含着几分渴望。她一时分不清所言真假,只顾着往后躲,却撞上了墙壁,所幸后脑被他的手护住才未撞疼。
就在吻要落下时,林绥宁出声道:“你身上有伤,不宜……”
他满不在乎地点头:“我知道,不碍事。”
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他那双薄唇,不免令她也有些情动,可仍是道:“我还没准备好。”
“这种事还要准备?”
她闭上了眼,漆黑下所有的感触都将无限放大,哪怕是吹来的风。
过了许久,唇上还是一片冰凉,并未有东西覆上。她缓缓睁开,落入眼眸的便是谢宜暄忍俊不禁的表情。
到底是被他戏耍了。
林绥宁将他推开,没好气道:“走开,离我远些。”
谢宜暄一开始便也只想逗她,不曾想她竟当真了。
“你走了,谁照料我?”他从她身上也学到了耍无赖,“我伤口疼。”
还知道疼?她倒觉得他活蹦乱跳,还有闲心捉弄她,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谢侯爷本事过人,自然能寻到其他人照料。”
话音方落,她便甩上了门。
之后的几日,谢宜暄一直窝在府邸养伤,看着面色红润像是好转了不少,但实则一到夜里伤口便泛疼,有时还会牵扯到旧伤。
此事还是林绥宁发现的。
夜里她给他送茶水却见他浑身冒汗,眉心紧蹙,当即被吓住了。可谢宜暄不在意,他从未忧心过自己的身子,还同她说笑,问,是不是想他了?
林绥宁一猜便知他未仔细上药,便硬是揽下了这个活。
到如今,却是不怎么疼了,只有结痂处偶然泛痒。
“按你说的,去军营走了趟。”梁昱盘腿坐下,“那狗王爷再未去找过唐尧,看来是对虎符死心了。”
谢宜暄摇头道:“他可能有了新的计谋。”
“要我说,直接寻个人将他暗杀了,然后抛尸荒野,再捏造个隋安王失踪的假象便完事了。”梁昱摁了摁眉头,他也烦得很,近日防着陆明烛又派人来害他们,几夜没睡着。
“可以啊,他完事,你也完事了。”
“……我就说说。”
梁昱沉默间便有小厮推门而入,道:“梁大人,外头来了个小孩,吵着闹着要见您。”
“哪家的?”
还未等小厮答话,哭泣声先一步传进他的耳中。郑沅快步走至他身旁,拉拽着他的衣裳,喊道:“阿爹走了……阿姊也不说话了……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边擦着泪。
“什么?!”梁昱一听便慌,抓着她的手臂问,“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说话了?”
郑沅许是被他的模样吓住,直瞪着眼睛,泪不停淌出。
谢宜暄将梁昱拉开,让他冷静些,自己在郑沅面前蹲下了身:“怎么回事?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的。”
她抽噎着,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
原是郑爹常年受病痛折磨,于昨夜终是撑不住了,呕出一汪血便没了气,郑心柳哭了一夜。今晨又来了几个催债的,将郑心柳痛骂一通,险些动手,而她终是承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那几个催债了一看也怕了,将家里的钱财拿走便赶忙跑了。
听了个大半,梁昱便夺门而出。
谢宜暄没喊住他,又怕他性子急躁做出莽撞之事,就让郑沅先在府中待着,自己跑出去跟上了梁昱的步伐。
林绥宁到谢宜暄房中来时,就只看到了满脸泪痕的郑沅。她愣了愣,问:“房中之人去了何处?”
郑沅还是有些怕生的,不停往角落里缩。
“那姐姐不问了,你想吃东西吗?”
她怯怯地看了眼,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阿姊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郑沅。”
“那我现在知道你的名字,不算陌生人了。我让膳房给你做些吃食,好不好?”
郑沅揪着衣袖,半晌才道:“……多谢。”
林绥宁揉了下她的发顶,出去同膳房说了声,便欲继续陪着郑沅,却在庭院的树边看见了一道鞋印,院墙上也有。
有人偷偷潜入。
她神色微凛,往孙秉文的房舍看了眼。门外仍有几个北央侍卫把手着,但门扉微微敞开,定是方才有人进去。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还是来了。
但这次该以何种姿态相见?她不知道……
宋长离也不知。他只想快些将孙秉文给带出去,切莫被其他人发现,尤其是林绥宁。
可惜,命运的重锤总在猝不及防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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