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微澜,画舫静浮,烛光于水面泻出一弯银汉,悠悠延伸至天边暮霭。
梁昱大气不敢出,躲避着陆明烛阴森的眼神,本想就这么挨过去,却听见谢宜暄道:“本侯觉着梁府尹才智无双,定能不负殿下所望。”
定在梁昱身上的目光终是挪开,陆明烛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谢宜暄:“侯爷倒是十分信任这位挚友。”
他没答,只转向左侧道:“唐将军以为如何?”
气氛越发古怪起来,饶是唐尧也察觉出异样,额间浸出细汗。
“这……”他抿了下唇,拱手道,“臣营中尚有要事在身,便先行告退。”
“将军何必如此心急?本王视你如父兄,特意为你设宴,如今宴会刚刚开始,你便急着离去,可真是伤了本王的心啊。”陆明烛面上的落寞沉沉地覆下,像是伤悲至极。
林绥宁心中发笑,她之前竟未发觉,陆明烛这出戏演得比台上戏子还要出色几分。
唐尧方欲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独抿着酒。
“唐将军,本王这酒如何啊?”
“甚好,比臣过往所饮,都要好上几分。”
陆明烛笑了笑:“那便好。不过,既受了本王的酒,那不如答应本王的请求?”
说是请求,但又偏是强人所难。
林绥宁看不下去,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唐尧,出声道:“将军不必在意,隋安王殿下素来爱说笑,酒水梁府有许多,我也品鉴过不少,可为你挑选挑选。”
“林娘子何以认为,本王在说笑?”陆明烛冷道。
林绥宁未答,极为自然地挽上谢宜暄的手臂,嗓音有些甜腻:“夫君,我乏了,我们回吧。”
谢宜暄身子微微一僵,垂眸便见她近在咫尺的眉睫。他温声道:“那便听夫人的。”
“这便想走了,阿宁?”陆明烛威胁意味更浓,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绥宁也不惧,直视他挑衅道:“不然?你还想留我过夜吗?”
陆明烛瞥了眼谢宜暄,摇了摇头:“夜还长,你还是同你家侯爷过去吧,本王不需要。走吧,恕不远送。”
笑意随背影的消失刹那褪了下去,他反手抓住唐尧的手腕,又朝暗处挥了挥手,数十位暗衣之卒持剑应声涌出。
陆明烛立于船头,江风在吹拂他时似乎更凶猛了些。
“将军,你也想同他们一样吗?”
唐尧忐忑不安地望着江岸,那里还是火树银花,绚烂如昼,但湮灭也只需一瞬。
林绥宁下了船,踏上泥土,捏了捏发疼的后颈。方才她一直是紧绷的,直到出了画舫才敢大喘口气。
“真是麻烦……”她不禁埋怨出声。
“总能解决的,何必叹气?”谢宜暄站在她身侧,淡淡地说了句。
“谢宜暄,你将我推出去做什么?”梁昱正憋着气,下了船便直冲向他。“遇事便让我顶上,有你这么不讲义气的吗?”
他应声:“我是信任于你,陆明烛都看出来了。”
“狗屁!”
谢宜暄微睨了他一眼,正色道:“之后你确实得去军营一趟,替唐将军分忧。”
最后二字他说得很重,梁昱也听明白了,再不情不愿,终是应下。听见他提到唐将军,林绥宁猛地顿下脚步,惊道:“唐将军还在画舫上,他被陆明烛扣下了。”
话音方落,朝她来的不是回应,而是袭来的一把利剑。幸而她反应迅疾,赶忙侧身而避,剑刃擦着她的发丝掠过。
她抓住一人的手腕,便往后生生一折。
“什么鬼东西……?”梁昱看着这混乱的一幕,不免怔愣,而与此同时便又有一人朝他击来。他踹上袭击之人的胸膛,那人便飞出去,撞上一旁的树桩。
梁昱弯了下唇:“没想到吧,本府尹武功盖世。”
而谢宜暄那边也没好哪去,他已被四五个人围困住,神色渐冷:“你们是陆珉派来的?还是陆明烛?”
几人互看了眼,无人肯应答。他轻嗤了声,右手擒住一人脖颈:“可惜了,把主意打我们身上来,便是他最大的失策。”
剑刃齐齐朝他刺来,他都闪身躲过,顺势取了四人的性命。而幸存的一个口中溢出血,捂着胸膛,警惕地看着走近的谢宜暄。
那暗衣人忽地一笑,提上剑,却未指向他,而是朝右后方刺去。
谢宜暄浑身鲜血凝固,行动却快于头脑,脚尖一点,朝那柄剑奔去,剑身刹那便穿入他的胸膛,而他也凭着最后一丝气力将暗衣人的脖颈一拧。
一点温热溅上林绥宁的面颊,而于半空乍现的殷红掩过眸中倒映的皎皎长月。
“噗呲——”树下遥挂着的灯笼熄灭,被风卷走,余半缕尘灰。
怀中多了具沉重的躯壳,压得她喘不过气。林绥宁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久前他还与她对谈,还用双臂圈住她,又怎能是电光火石?
他薄唇微动好像在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晰,耳畔还残留着长剑刺破血肉的声响。
声响陡然被狂风覆盖,江岸长路瞬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烈火、是断井颓垣。嘶哑的哭嚎震得她耳朵刺痛,回头望还有更多的血在向她流淌。
她的怀中也有着一个人,在说“恨”。
马灯依旧在变幻,仿若一张张泛黄的画卷,于万物变迁中流转而过。
红绸高堂曾诉海枯石烂,“吾所爱之人唯一,天地可鉴。”
残月夜深曾求爱绵情长,“能否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
疮痍天地曾闻恨意淬骨,“你的欢喜从不予我。”
…………
青袍长剑,山眉玉骨,眸似松叶凝之冰凌,唇若枫叶染之丹砂。
从眉眼到唇瓣,那张无数次入梦却又无法触及的面容,真真切切地铺展开,仿佛魂回故里,落叶归根。
灯花爆裂而散,洒出细碎火星。
怀中人的面孔越过幻梦之界,交织融合,终于影影绰绰中重叠。
沉夜迷蒙,此刻她恍然觉察,他说的不是恨,是爱。
幻象如涨潮,起了又退,终是平息下来。耳边的声音也开始明了,不是刀剑碰撞,孩童啼哭,而是梁昱急切地呼唤。
林绥宁顿觉整个身子软下来,眼泪已然坠下,为何梦中经历之事,又要重演一回?
泪落于他的指尖,与血融作淡红之色。
“哭什么?我没死……”
泪眼朦胧,打湿她的眼睫。但透过遮盖视线的水雾,她还是看清了谢宜暄半睁的双眼。
她颤颤地抚上他的胸膛,那里还在渗血。他的宽慰并未令畏惧消减半分,反而是更深的忧虑,万一伤了要害,万一他活不了……
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