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云苑的日头把琉璃瓦晒得滚烫,西厢房里却跟冰窖似的——倒不是气温低,是沈屹星的嗓门“冻”出来的效果。
“你瞎啊!往老子肉里按什么?!”沈屹星后背大概是不能要了,谁也想不到那矮树丛里有荆棘啊,扎得满后背都是,又耽搁了不少时间。刚被小丫鬟用镊子夹出根碎刺,疼得他差点蹦到房梁上,要不是侍卫疾手快按住他腰,指不定真能上演“窜天猴”戏码,“这镊子是生铁铸的?你要疼死老子!废物,这点屁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旁边伺候的小丫鬟脸白得像张纸,镊子抖得跟筛糠,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要不是这祖宗昨晚追猫跟亡命徒似的,后背能扎得跟刺猬一样?
再看旁边床上的沈知韫,也好不到哪去。他没骂脏话,就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任由丫鬟给他腿上涂药膏,每涂一下,他都倒抽一口凉气,嘴里还嘀咕:“沈夙眠那扫帚杆……怕不是从铁匠铺刚捞出来的?下手没轻没重,跟娘当年一样。”
沈屹星的骂声直往沈知韫耳朵里钻。沈知韫实在听不下去:“沈屹星你闭嘴吧!再嚎,全萧国都知道你被猫遛成孙子了!”
“知道就知道!总比被这蠢丫鬟活活疼死强!”沈屹星回嘴比射箭还快,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门口的人,瞬间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把剩下的脏话咽回肚子,脸上的凶相“唰”一下换成乖巧,腰也不疼了,扯着嗓子喊:“娘!您怎么来了!”
萧念刚把沈漉允和沈行裴哄睡着——那俩小的哭累了,现在睡得跟小猪似的,她这才腾出手。
这扶云苑院子大,就成了他俩“难兄难弟”的临时集中营。至于沈漉允和沈行裴,被萧念拎去自己院子哄着了——毕竟一个哭起来能掀屋顶,一个蔫坏蔫坏的,留在这指不定还得给伤员们添堵,而且他们自己也受伤了。
萧念慢悠悠走到沈屹星床边,瞥了眼他后背贴满膏药、跟补丁摞补丁似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小丫鬟的怂样,没好气地说:“怎么?骂丫鬟骂出成就感了?”
沈屹星脖子一缩,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没有没有,娘,我就是……疼得慌,口不择言。”他偷偷给小丫鬟使眼色,小丫鬟得了赦令,抱着药箱跟逃命似的跑了,生怕再被这活阎王抓回去“折磨”。
萧念没理他,又走到沈知韫那边,见他身上红一块紫一块,还有不少细小划伤,叹了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追猫,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知韫蔫蔫“嗯”了一声:“主要是怕那猫惹娘不舒服……”
“行了,知道你们是好意。”萧念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慢悠悠开口,“跟你们说个事。”
俩兄弟瞬间竖起耳朵,沈屹星还强装镇定,心里嘀咕:该不会要算账吧?
“你们抓猫的‘英勇事迹’,”萧念特意加重“英勇事迹”四个字,眼里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已经传回帝国了。”
沈屹星:“……” 完了,帝国那帮损友指定得把这事编成小调,在贵族圈里循环播放。
沈知韫也有点头疼,他好歹是太子爷i。,追猫追到挂彩,确实有点丢人。
萧念看他俩脸色,噗嗤一声笑了:“放心,你爹没骂你们,就是让你们好好养伤。”她放下茶盏,语气正经了些,“还有,稚星和小渔要来。”
“谁?”沈屹星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泡在“帝国社死现场”的恐惧里。
沈知韫倒是很平静,轻轻“哦”了一声。
“稚星和小渔要来。现在在路上呢,明晚差不多就到。”见沈屹星没听懂,萧念又重复了一遍
“轰——”沈屹星脑子里像有窜天猴炸开,“嗷”一嗓子从床上弹起来,忘了后背还疼,疼得倒吸凉气,却顾不上了,抓着萧念的袖子跟抓救命稻草似的:“娘!您说啥?乔稚星要来?!她来干啥?!”
萧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拍开他的手:“松手!你爹的意思,让她们来陪陪你们,也算提前熟悉熟悉。”订婚、青梅竹马这套在贵族圈子里太常见了,萧念又是出来名的爱赐婚。乔稚渔和乔稚星,是御史大夫家的大小姐和五小姐,也是沈知韫和沈屹星的未婚妻,至于为什么沈清韵和沈夙眠没有,因为一直没合适人选。
“熟悉个鬼啊!”沈屹星的脸皱成苦瓜,“乔稚星那死丫头就是我克星!从小到大连我藏树洞里的糖都能找出来,上次我偷摸去猎场摸鱼,她愣是拖着我爹把我从泥坑里捞出来!要是让她知道我为了抓只猫搞成这德行,她能笑到帝国边境去!到时候我还怎么在帝国混?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萧念脸上了。沈知韫在旁边看得直乐,还不忘补刀:“你本来就没什么面子。”
“沈知韫你闭嘴!”沈屹星瞪他,又转向萧念耍无赖,“娘,您跟爹说说,让她别来行不行?我一看见她就脑仁疼,她那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什么糗事都能扒出来!”
萧念被他逗得不行,又觉得这小子可怜,安抚道:“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人都在路上了,能怎么办?你好好养伤,见了面把嘴闭紧点,别啥都往外说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沈屹星快急哭了,“她闻着糗事味儿就能找来!我这后背的伤,明摆着就是追猫追的,她一看就知道!到时候她肯定拿着大喇叭,在圈子里循环播放!”
他开始脑补画面:乔稚星叉着腰站在宫宴高台,举着喇叭喊“大家快来看啊!沈屹星为了抓猫,把自己扎成刺猬啦!”,想想都觉得人生灰暗。
萧念:“……” 行吧,这孩子没救了。
她又嘱咐沈知韫看好沈屹星,别让他再作妖,这才起身离开。
听竹轩,沈夙眠躺进铺着软绒锦被的床里,后背擦伤被硌得“嘶”了一声,却仍舒服喟叹:“总算能歇会儿了……” 她刚把脸埋进枕头,院外两道熟悉到头皮发麻的声音,就跟炸雷似的在青砖地上滚:
“姐!我们来啦——!!”
“姐!小的们在哪?他俩舅来罩着他们啦——!!”
“!!!” 听到声音,沈夙眠“噌”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差点把床柱看成那俩“瘟神”的脸,“不是,他们怎么回来了?!”
同一时间,扶云苑沈屹星的房间里,沈知韫正拿着本医书研究伤口护理,听见那两道穿透力极强的嗓门,手一抖,书页“哗啦”散了一地。他脸色瞬间煞白,跟见了鬼似的,猛地抓住正要往外跑的小丫鬟:“你听见没?是……是八舅和九舅?”
小丫鬟被他抓得手腕生疼,怯生生点头:“回……回殿下,好像是……”
沈知韫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这会儿到他破防了,他的“童年阴影”、“噩梦重现”、好不容易摆脱的“魔掌”,又回来了!
而萧念这边,刚回到自己院子,就见院门口两个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来:走在前头的萧程昱,身着湖蓝锦袍,腰束玉带,笑容灿烂得像刚摘的向日葵;后头跟着的萧煦,一身枣红劲装,袖口绣着墨竹,步伐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雀儿。
“姐!”萧程昱人还没到,声音先炸了过来,“听说你这儿一堆小的要照顾?我蜜月回来,正好闲着,特意来给你分忧!”
萧念被萧程昱扑得后退半步,强忍着踹人冲动,冷脸皱眉:“安静点!漉允和行裴刚睡着!”
“哦哦,睡着啦?”萧程昱立刻收敛夸张动作,却又忍不住探头往里瞅,“那几个大的呢?听说昨儿抓猫鸡飞狗跳,伤得咋样?快让我看看!”
萧煦也来了兴致,挤到旁边:“对对对,我带了上好金疮药,保证一涂就好!”
萧念看着这俩弟弟,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脑仁更疼了:“在自己院里,我最近不打算回帝国,漉允和行裴还小,我没心思管,知韫他们四个又受了伤,所以……”
萧程昱和萧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兴奋的光。
萧念:“……你们俩,负责照顾好漉允和行裴,看着点知韫他们四个,别再作妖。”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异口同声。
想当年,萧念刚从帝国回萧国,忙着收拾烂摊子,江慕淳忙着带自己娃,秦鹤苒扎进账册里,阮惗不是在边境就是在去边境的路上。那时沈知韫才三岁,沈清韵两岁,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萧念实在腾不出手,“病急乱投医”就把沈知韫托付给萧程昱、萧煦。
结果呢?萧程昱带他去街上玩,他是回来了,孩子扔路边了;萧煦领他去摸鱼,弄得浑身是泥,还被萧念抓个正着,俩人一起挨骂。更绝的是宫宴,这俩舅舅为了打赌,把沈知韫塞进大花瓶里“锻炼胆量”,要不是秦鹤苒及时发现,他得在花瓶里待到散席。后来萧程昱成婚度蜜月,萧煦去封地就藩,沈知韫才算“逃离魔掌”,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谁能想到,这俩“祖宗”现在又回来了,还直奔这群“伤员”和“幼崽”而来。
沈漉允和沈行裴刚哼唧着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点没干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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