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刚迈下太和殿的丹陛,脚步就拐向了竹清宫的方向,像个急着见长辈的毛头小子。“阿姐这回回来得突然,早上没来得及去接,可得好好赔个不是。”他边嘀咕边加快脚步。
刚转过文华殿的拐角,就见个穿葱绿宫装的小宫女慌慌张张地拦在路前,发髻上的银簪子歪得快要掉下来。
“陛下!”小宫女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贵妃娘娘……娘娘心口疼的旧疾犯了,疼得直冒冷汗,奴婢请您赶紧过去瞧瞧!”
萧然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往竹清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的飞檐在日头下泛着青灰,像阿姐从前总板着的脸。
“心口疼?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奴婢也不知怎的,”小宫女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太医刚去了,说娘娘这病来得凶,嘴里一直念着陛下呢……”
萧然的心思瞬间被勾走了。苏朝歌那双含着水汽的杏眼在他脑子里晃,上次她犯心口疼时蜷缩在锦被里的模样,比针扎还让他揪心。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转身就往沁芳宫的方向走,阿姐那边有皇后陪着,横竖也等了这几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告诉长公主,朕处理完内宫的事,立马就过去看她。”
小宫女忙不迭地应着,偷偷抬眼瞧着皇帝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竹清宫里,萧念没等来萧然,反而等来了御书房送来的奏折…
那奏折堆得像座小山,黄绫封面在窗棂漏下的日光里泛着冷光,最顶上那本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显然是被人翻看过却又搁下了。
萧念伸手抽了一本,翻开一看,是三年前关于黄河水患的奏请,字迹工整的官员署名旁,还留着萧然歪歪扭扭的朱批:“阿姐回来再定。”——《难怪萧浩瑞的字那么差》
再抽一本,是去年秋闱的考官名单,底下同样有行小字:“等阿姐回来瞧。”
萧念揉了揉额角,指尖在奏折上敲得咚咚响。她就说这几年萧国的信使往帝国跑得勤,每次都只说“陛下安好”“诸事顺遂”,合着是把所有麻烦事都攒着等她回来处理?
“他倒会省事。”萧念哼了一声,把奏折扔回桌上,溅起的墨灰呛得她打了个喷嚏。
江慕淳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坐在窗边逗孩子。那小姑娘梳着双丫髻,髻上系着红绒球,正是五岁的十二公主萧月。
“皇帝呢?”萧念端起茶盏,琥珀色的茶汤里映出自己微蹙的眉,茶汤里浮着两片嫩绿的茶叶,“下朝这么久,还没腾出手来?”
送折子的太监缩了缩脖子:“回长公主,方才……方才穆皇贵妃宫里来人,说娘娘身子不适,陛下已经转道沁芳宫去了。”
“穆皇贵妃?”
阮惗“嗤”了一声:“我就说那苏朝歌不是省油的灯。你刚回来她就敢玩这出,是觉得你这几年没回来,宫里的规矩都能由着她胡闹了?”
萧念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奏折。越翻越心惊,从盐铁专营到官员任免,桩桩件件都透着敷衍,有些甚至只画了个圈,连朱批都懒得写。她忽然想起萧程昱的信,说苏朝歌这两年借着萧然的宠信,把她安插在工部、户部的几个老人都挤兑走了,当时她还想着萧然不至于糊涂至此,如今看来……
“她倒是能耐。” 萧念把奏折扔回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萧然这傻子,我当年怎么跟他说的?后宫不得干政,他全当耳旁风了?”
萧念本来没有想过这么早回来,帝国的事确实多,忙完之后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听到萧然有了个新宠妃,短短两年时间连升三次,直至皇贵妃,而且她的野心明显比当年的武氏还要大,武氏至少是张扬,而她的手不仅伸进了朝堂。
萧念曾让纪璟雯查查,不少官员和她私下有联络。前不久萧程昱和萧煦传信过来说查到部门机构有不少人是苏朝歌塞进来的。后宫干政,萧然知道吗?萧然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纵容。好在这傻子没有让她碰奏折,反正萧念若是再不来,这女人就要上天了。
“念念你是没见着!前几日早朝,苏朝歌穿得跟朵牡丹花似的,就差把‘我要干政’绣脑门上!站在萧然身边指手画脚,说什么‘南方赋税该减’‘北方军屯该扩’,活脱脱把自己当女帝了!萧然倒好,跟尊泥菩萨似的,一声不吭由着她胡咧咧!”阮惗吐槽。
江慕淳抱着萧月,用帕子给孩子擦嘴角的糕点渣,闻言漫不经心瞥了眼阮惗:“惗惗你急什么,她蹦跶得越欢,摔得越狠。”萧月攥着江慕淳的袖口,奶声奶气对萧念喊“姑姑”,萧念笑着捏捏她脸蛋,忽觉少了个人,抬眼问,“苒苒呢?”
这话像把阮惗和江慕淳钉在了原地,阮惗挠挠头,靴尖蹭着砖缝:“那个……苒苒她、她去御花园采花露了吧?” 江慕淳也跟着点头,却不敢看萧念的眼睛,帕子把萧月的脸都擦红了。——《萧月;无语》
长宁宫望江楼的栏杆还沾着点午后的潮气,四皇子萧钧奕被两个小太监半扶半架着往楼下挪,裤腿上还挂着几片苍耳子,额角贴着块歪歪扭扭的膏药——这是刚从御花园那棵老槐树上摔下来的纪念。
“哎哟慢点!本皇子的腰!”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十六岁的少年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偏生此刻头发乱得像鸡窝,靴子上还沾着泥,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楼里早闹哄哄聚着一群半大孩子。三皇子萧北穆正把着栏杆看底下宫人洒水,听见动静回头,一眼瞧见萧钧奕这副尊容,“噗嗤”笑出了声:“哟,四弟这是刚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
萧钧奕翻了个白眼,甩开小太监的手往椅子上一瘫:“去你的,本皇子那是……那是体验民间疾苦,爬树掏鸟窝给你们尝尝鲜。”
“你这造型比御膳房的烤乳鸽还狼狈!”四公主萧栀柔倚着雕花廊柱,手里把玩着刚摘的海棠花枝,笑得花枝乱颤,“听说你为了抓只肥雀,从老槐树上摔下来时,还喊着‘砂锅炖鸽’?”
萧钧奕揉着摔疼的腰眼,恶狠狠地瞪回去:“总比某些人,昨天偷翻御膳房被总管逮住,罚抄五十遍《宫规》强!”
“你说谁呢?”萧栀柔作势要扔花枝,被十三岁的五公主萧知涵拉住。萧知涵憋着笑:“四姐别理他,他这是摔傻了——刚从树上下来时,还问影七要孜然粉呢。”
“好家伙”五皇子萧亭晏叼着颗蜜饯,晃悠着过来踢了踢他的椅子腿,“刚路过假山,就听见人说看见四皇子挂在树杈上跟猴儿似的荡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禁军大哥爬上去把你薅下来的。”
十四岁的少年语速快,说得绘声绘色,“四哥你也太菜了吧!”萧訨暮笑得直打嗝,“上次我爬那棵树,噌噌就上顶了!”
萧元亓跟着点头,还比划着往上窜的动作:“就是就是,四哥你那姿势,跟咱九弟学爬炕似的。”
最小的九皇子萧斯言才八岁,抱着个苹果啃得正香,含糊不清地接话:“我、我会爬炕!比四哥快!”
十岁的八皇子萧堇沂正趴在桌上描字,闻言也抬起头,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笑:“四哥,爬树要像小猫一样,你是不是没剪指甲?”
“都给我闭嘴!”萧钧奕被这群兄弟损得脸通红,刚想跳起来理论,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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