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忽明忽暗,映着满室神色凝重的人影。知微署的核心成员尽数齐聚,木桌四周的阴影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寒霜,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压抑。
季诗菀刚跨进门槛,温睢绵的声音就像淬了火的刀子般劈了过来:“什么意思?你方才在传讯里说,主子他认不得人了?”
“不光是不认我。”季诗菀取下沾着霜气的披风,扔给身旁的夏黛青,语气沉的要命,“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甚至……带着怕。”
“怎么会这样?”温睢绵的声音陡然拔高,桌椅被她踹得发出刺耳的响动,“那主子岂不是成了任人摆布的活靶子?不行!”话音未落,她抽出腰间长剑,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二姐,你冷静点!”温绪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剑鞘,“你现在独自一人闯进宫去,就是送死!萧念的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养心殿现在肯定布满了她的人,你连殿门都进不去!”
“放开我!”温睢绵挣扎着,发丝散乱,眼底满是红血丝,“主子待我们不薄,如今他落得这般境地,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坐视不管也比白白送命强。”寒鹊拿着剑靠在一旁的墙上,“萧念能悄无声息地让陛下变成这样,就说明她早有准备。你现在去,不仅救不出陛下,反而会暴露我们所有人,这些年的潜伏就全白费了。”
温睢绵的动作一顿,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也知道两人说的是实情,只能咬着牙将剑狠狠插回鞘中,发出“呛啷”一声闷响。
沉闻溪指尖敲了敲桌面,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萧念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主子中的究竟是什么药。”
一直沉默的云榆景忽然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众人异口同声地看向他。
“裴纫秋。”
“裴纫秋?”季诗菀眉头紧锁,重复着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沉。
“萧念的军师,原名阿蕖,父姓裴。”云榆景解释道“沈屹星就是她治好的。”
“裴纫秋,那个苗疆的圣女?”宋梧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季诗菀的眼眸却骤然黯淡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喃:“原来是……故人。”
她的声音太轻,被温睢绵的追问盖了过去:“她怎么会帮萧念?苗疆圣女不该超然物外吗?”
“超然物外?”寒鹊嗤笑一声,补充道,“她早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圣女了。多年前就成了萧念的心腹,如今更是抚宁屿的城主,替萧念管理着各地的官员,手握实权,根基稳固得很。”
“萧念倒是厉害。”谢涪谌嗤笑一声,“有一个纪璟雯还不够,又拉拢了这么一位毒术通天的圣女,难怪能把我们逼得这么被动。”
他的目光转向云榆景,带上了几分讥讽:“云世子,过了这么久了,怎么见你一点动静也没有?纪璟雯是你的堂姑,你口口声声说是家事,难不成是打算一直拖着,放任她帮着萧念对付我们?该不会真像宋梧筱说的,你只顾着当你的驸马,把组织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都说是家事了,你管我?”云榆景脸色一沉,皱眉反驳。“我怎么处理她,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这些日子他并非毫无动作,只是面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堂姑,面对风吟国覆灭的旧怨,他始终有些犹豫,既想查清当年的真相,又怕牵扯出更多无法收拾的事端。
“行了,都闭嘴!”温睢绵猛地拍了拍桌子,喝止两人的争执,“现在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救主子!季诗菀,你不是学医的吗?裴纫秋下的药,你能不能解?”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在季诗菀身上。季诗菀抬起头,眼底的复杂早已褪去,她摇摇头:“如果是别的寻常毒药,我自然能解。可裴纫秋你们也都知道,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如果真的是她下的药,里面大概率掺了巫蛊成分,我不一定能解,甚至连辨认都要费些功夫。”
气氛再次沉了下去,所有人都有些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温聆汐却忽然笑了笑,将手中的铜钱抛起又接住:“我有办法。”
“过些日子便是婚礼,到时候宫里必定宾客满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正厅的婚宴上,养心殿那边自然就空了。”
说着又转向季诗菀:“到时候,你乔装成宫女,混进养心殿。趁着守卫松懈,去看看主子究竟中了什么药,最好能取一点血样或是沾染了药渍的衣物回来。只要查清了药性,就算你解不了,我们也能另想办法。”
季诗菀眼眸一亮,随即又蹙起眉:“可养心殿就算空了,也一定有萧念的心腹看守,想要靠近主子,怕是不易。”
“这个你放心。我会提前打点好。大婚当日,我会以‘照料陛下’为由,让我的陪嫁丫鬟去养心殿帮忙,到时候你跟着她们一起进去,不会引起怀疑。”
寒鹊说道:“我会在外围接应你们,一旦得手,立刻撤离,绝不能恋战。”
“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了。我们筹谋了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主子失势就前功尽弃。”
温睢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冲动,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醉仙楼内,灯笼已挂满檐角。漾冉刚卸了舞衣上的珍珠串,便被萧亭宴轻轻揽入怀中。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混着醉仙楼特有的脂粉气,竟奇异地让人安心。天青色的裙摆铺在锦凳上,像叠了一片揉碎的烟雨,她侧头靠在萧亭宴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间的玉带,感受着他胸腔里沉沉的叹息。
“殿下今日怎么唉声叹气的?”漾冉的声音清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方才在戏台上,她便察觉萧亭宴眉宇间藏着郁色,虽看她跳舞时目光依旧热切,可那抹沉郁却始终未散。此刻独处一室,周遭只剩楼下隐约的丝竹声与宾客笑语,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萧亭宴的手臂紧了紧,将她搂得更近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难以言说的烦闷:“父皇病了。”
“陛下?”漾冉心头一紧,下意识坐直了些,抬头看向他“怎么了?是风寒还是什么?太医怎么说?”她虽身在醉仙楼,却也知晓皇帝向来康健,偶有小恙也很快便好,从未见过萧亭宴这般愁绪满怀的模样。
萧亭宴摇摇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怎么了。前几日突然晕倒,醒来后就变得奇怪,谁都不认,只认姑姑。”
“只认长公主?”
“嗯呐,”萧亭宴叹了口气,将近日宫里的流言与自己的所见所闻缓缓道来:“你是没见着那场面!宫里现在乱得很。我前日进宫探望,老登…呸父皇歪在榻上,连长姐都不认得了,母后凑过去想探他额头,他吓得往榻里缩,眼神里全是陌生。结果姑姑一进去,他立刻就安静了,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黏着姑姑,拉着姑姑的衣袖不肯放,一直喊‘阿姐’,那模样,真是没眼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荒谬的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吐槽意味更浓:“太医们轮流诊脉,都说父皇身体并无大碍,可就是认不得人,心智也退化成了孩童。最离谱的是姑姑,对外竟说父皇是忧思过度,伤了神智,还下了令让宫里人不许妄议。”
说到“忧思过度”四个字,萧亭宴像是听到了年度最大笑话,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直白的鄙夷,但半分恶意,纯粹是觉得荒唐:“就我父皇那德行,整日里不是在后宫歇着,就是琢磨着去哪寻乐子,左拥右抱快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忧思过度?别说忧思了,他怕是连愁字怎么写都快忘了!这说法传出去,估计满朝文武都得憋着笑,也就姑姑能说得出口。”
这话可真不是萧亭宴故意诋毁,实在是萧然的名声太过糟糕,登基这些年就没有做过什么大志,多沉溺于享乐,也就萧念坐月子那些日子管过一点,就一点,没几天就又松懈了。日子过得恣意随性,确实与“忧思过度”沾不上半点边。
漾冉被他直白的吐槽逗得微微弯了弯唇角,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殿下慎言。”虽知萧亭宴说的是实情,可这话若是传出去,终究不妥。
萧亭宴握住她的手,满不在乎:“我也就跟你说说。宫里现在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多嘴,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我能说几句真心话。”突然,他语气沉了下来,“我总觉得不对劲。父皇就算真的中了邪,也不至于变成这样,这里面,定有猫腻,说不定……”
他的话没说完,却戛然而止。有些猜测太过大胆,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姑姑是父皇的亲姐姐,一手将他扶上皇位,怎么会害他?可除了姑姑,又有谁有本事在皇宫里悄无声息地让父皇变成这般模样?
漾冉也沉默了,想起前几日有几位官员在醉仙楼饮酒,席间隐约提及“长公主权势滔天”“陛下龙体欠安”这种话。她抬眼看向萧亭宴,只见他眉眼间满是困惑与一丝担忧,平日里的飞扬跳脱还在,只是多了点对家里事的上心,那份单纯的吐槽与困惑,倒显得格外真实可爱。
“殿下莫要太过忧心。”漾冉轻声安抚道,“或许只是陛下一时受了惊吓,过些日子便会好转。您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日后多去探望便是,也能多留意些动静。”
萧亭宴点点头,觉得这话有理,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发间的碧玉簪,语气温柔又带点讨好:“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说这糟心事了,越说越堵得慌。”
他话锋一转,眼底重新燃起光亮,语气雀跃起来:“对了!今日看你跳《采莲曲》,真是绝了!尤其是你旋身时,裙摆散开的模样,像极了水中开得正盛的莲花,看得我眼睛都看直了,连手里的茶都忘了喝。”
漾冉的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技艺,登不得大雅之堂。”
“胡说!”萧亭宴捏了捏她的脸颊,“在我心里,你跳得最好!以后,除了我,不许再给别人跳这么好的舞,听见没?”
漾冉被他说得脸颊更红,却也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他怀中。
楼下的丝竹声渐渐停歇,宾客们的喝彩声却此起彼伏,想来是又有哪位姑娘登台献艺。雅间内,两人静静相拥,气氛温馨而静谧。萧亭宴嗅着漾冉发间的清香,心头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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