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为何躲我?莫不是打算食言?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我瞧着你也无甚忧心,委实心宽如海。”
探微甫一踏进琢玉居,陆柔然劈头便指责。
探微心道:昨日之事与她何干系,她为何忧心?
倒是陆二娘子,且长点心吧。
“不是阿姊教我,做人首要一宗,便是学着将心放宽?”探微道。
陆柔然哑然,似乎……确实出自她口。
彼时,她要探微做她替身,探微不愿,她便学着祖母教她的,劝导探微。
没想到,让她在这里反击回来,陆柔然嫌弃地睨她一眼。
“此一时彼一时,今日阿姊再教你一个做人的道理。做人呢,要学会灵活应变,不能一个宗旨奉行到底,记住了吗?”
“记住了。”探微一副老实头的怂样,“多谢阿姊教导,妹妹受教了。阿姊,我想问问曲儿的事。”
陆柔然不耐烦同她讲些有的没的,她摆摆手,一璧说着“不必来这些虚的。”一璧命令她脱衣裳。
探微闹不清她意欲何为,“脱衣做什么?难道阿姊看上我这件衣裳了?”
陆柔然诧异,没好气地呲哒:“我眼皮子那样浅?”说着声调降了降,几乎是用气声喝道换回来啊,“你拿了一月工钱,到今日才只上两日工,合适吗?”
探微愕然,她咽了口唾沫,茫然道:“不是说现今郎君无病无灾,不用我了吗?”
陆柔然卸发簪的手顿住,不可思议道:“魔怔了不成?何时说不用你了?谁说不用你了?蔺探微!做人万不可食言而肥。”
“我没有。”探微很无辜,“如今不是情况有变么。我这次过来,便是想着退还工钱。然后,向阿姊打探一下,姑丈可知曲儿之事了?姑丈有何打算?”
陆柔然不搭理曲儿那一茬,只问:“是阮妈妈同你说了甚么?咱们商定的事,旁人岂能拿得了主意!”
以探微以往的观察,素日里陆柔然甚是听从阮妈妈挑唆,万万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竟如此果决。
“姑丈什么意思?”探微疑惑,“以如今的情势,他也同意继续如此胡闹?”
陆柔然:“你不必过问如此多,此事从来都是你我二人之事。”
她这么说,探微便懂了,现今全是陆二娘子一人的主张。
陆二娘子纵然没了父亲撑腰,但探微卑微如草芥,想要反抗陆二娘子实非易事。
她思量一二,好言道:“阿姊,世上不缺有才华的郎君,但有才、貌俊,还出身显赫的郎君,满大昱找不出三五个。郦家是四世三公的甲族,京中多少闺秀望眼欲穿的亲事啊,你为何不将就将就?难不成——”
陆柔然没耐心听她废话,不等她说完断然打断:“妹妹可知,霍郎君升职了。”
“什么意思?”探微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多了几分警觉。
“阿恒你是聪明人,怎会不懂我的意思。”陆柔然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施舍的笃定,“想来你也盼着,霍郎君步步高升吧?”
探微闻言,忽然笑了,笑容软乎乎的,“阿姊有所不知,我与他早已散伙了。”
陆柔然嗤地一笑,她上下打量探微,那目光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你瞧着我信吗?”
“阿姊信也罢,不信也罢,横竖我确实与他断得干干净净。”探微说,“说起来,并非我要食言,只是我阿叔死的冤,我须寻到凶手为他伸冤。若替阿姊做这五少夫人,便延误为阿叔伸冤的良机。阿叔教养我几载,我若不顾他的冤屈,岂不猪狗不如?倒是阿姊,你如此不愿嫁郦君,莫不是移情别恋,心里有了旁人?”
陆柔然眸色骤然一凛,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跋扈:“谁同你瞎嚼舌根?满口胡言!”
“没人同我嚼舌根,我与郦家众人一同听到的,阮妈妈没同阿姊说此事吗?”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惹来的祸事。”陆柔然恼道,“现在倒来质疑起我。”
探微不气不恼,“并非我要质疑阿姊。只是我寻思着,若非阿姊移情,郦君身子又无恙,阿姊为何还不乐意同他做夫妻?”
陆柔然嗤地一笑,转念一想,又换了副表情,纤美的脖颈微微低垂,弯出一道楚楚可怜的弧度,她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也染上了委屈的哭腔。
“我确实.....确实移情了他人。”
果然。
探微心中了然,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真切的困惑。
“既如此,为何不想法子退亲?嫁都嫁了,我能替阿姊一时,终究替不了一世啊。”
“你当我不愿退婚?”触及痛处,陆柔然的哭腔陡然有了几分真情,“父亲执意不肯,我又能如何!我何尝不知,你替不了我一世,我只是想多些时日,收敛收敛心思罢了。你不知,心里装着一人,身边却是另一人的滋味,到底有多苦。”
探微狐疑,“你与那男子已断干净了?三个月,当真能收回心思?还是说,这‘收心思’,本就是拖延的由头?”
“自然可以。”陆柔然不愿与她在这个问题上周旋,她揩了揩眼角泪珠,话锋陡转,“对了,你如何得知,你阿叔是冤死?”
“一个慧眼如炬的朋友告诉我的。”
陆柔然皱起眉头,略略思忖片刻,忽地眼前一亮,方才那点悲戚瞬间烟消云散。
她往探微跟前凑了凑,语气里尽是得意的怂恿:“妹妹怕是傻了,就凭你如今的身份,查到猴年马月也未必有结果。你若来做我,且不说我父亲的权势,单是郦五少夫人的名头,办事岂不比你方便百倍?六郎在大理寺当值吧?你以嫂嫂的身份去找他帮忙,他好意思拒绝?还有郦隐,虽说他看着不显山露水,可他与校正司沈指挥使、殿前司谈将军都是至交好友呢!”
探微直直望进陆柔然那双迸发着得意的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所以,我替你做这郦五少夫人,借你的身份去求人脉、查我阿叔的冤案,既解了我的难处,还能让你博个善性的好名声?”
“话不能这么说。”陆柔然干涩一笑,“难道不是双赢?”
....
梆子声入耳,好似敲在探微脑仁上,她想抬手摁一摁,胳膊却疲软无力,仿佛被抽了力气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探微试着回笼意识,脑子却像灌了浆糊,混混沌沌一片,记不起始末。
未知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探微欲睁开眼看看四周,眼皮竟也似千斤重,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掀不开。
恐慌骤然攫住心神,她几乎惊叫出声,好在理智尚未被彻底吞没。
她记得,方才梆子声一慢两快,所以已经子时了?
周遭安静,并未嗅到危险气息,尤其她身子底下触感柔软,可以确定此刻她躺于高床软枕之上。
高床软枕?
意识到这点,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底缓缓升起。
又缓了一会儿,混沌的意识终于逐渐回归,一段段前情浮现于脑中。
昏倒前,探微正与陆柔然周旋替身之事,说着说着不知为何越来越困,恨不得倒头便昏死过去。
那一刻,她脑中那根警觉的弦分明已铮然作响,察觉出这股睡意来得蹊跷,可身体却抢先一步坠入泥沼,再不听她使唤。
眼下略略一思考,还有什么不明了,无非就是陆柔然认定探微不愿再替她,而势在必行的她,不择手段的给探微下了迷药。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又缓了好一会儿,眼皮终于可勉力掀起一线天,脖颈也可艰难转动。
室内昏黯,探微缓缓偏头,向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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