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居。
陆铣的突然到访,骇得阮妈妈手足无措,她着急忙慌跑去霁雪苑请陆柔然。
偏偏那么不巧,郦四娘子在,陆柔然一时半刻脱不得身。
阮妈妈又匆忙返回琢玉居,央托探微前去接待陆铣。
探微慢条斯理,“我可以去。就怕表兄一眼看穿,届时该如何是好?”
“不会的不会的。”阮妈妈安慰探微也安慰自己,“郎君素日里粗枝大叶,就算觉着哪里不对,也只会觉着娘子是受何事影响,导致性情有所改变。”
探微仍踯躅,“万一表兄是来叫表姐回陆府,我也跟着他走么?”
阮妈妈一个头两个大,她推着探微往花厅走,“哎呦我的娘子,您看出来了么,老奴比您还心焦呢!见机行事吧,您如此聪慧,老奴相信您定能应付。”
探微偏头看阮妈妈一眼,先前她仗陆玠的势颇狂妄,现今同探微一样迫于陆柔然的威慑,不得不做陆柔然的帮凶,整个人倒眼见的矮了一截。
花厅内,陆铣甫一见到妹妹,便垮了脸,“柔儿啊,这回你可要帮帮哥哥。”
探微一璧为陆铣添茶水,一璧问:“哥哥可是遇到何难事了?”
“是你嫂嫂。”陆铣微微垂首,长叹一声,“她同我闹脾气,回娘家了。你去趟叶府,帮为兄劝劝你嫂嫂。”
据探微所知,陆柔然与长嫂叶氏的关系,并不亲厚。
叶氏过门三载,素日里,自持凌东叶氏的身份颇为孤高,陆柔然甚看不上她的做派,二人一个府里住着,除非必要,并无多余往来。
陆铣十分清楚她们的姑嫂关系,若非走投无路,定然不会病急乱投医,找上陆柔然。
探微瞥了眼阮妈妈,又转而问陆铣,“哥哥与嫂嫂因何事拌嘴?”
陆铣很犹豫的样子,含糊道:“你嫂嫂不相信哥哥的为人。可你是清楚的,哥哥一向质朴敦厚,你快去同她说说,你认识的哥哥是何样。”
探微笑了,“哥哥遇到难事,妹妹自是极愿尽一份力。只是哥哥若不将来龙去脉讲清楚,怕是我到叶府,将你夸上天,也没甚说服力。你们夫妻三载,嫂嫂对你的为人,不比我了解的少。”
陆铣的眼睛里迸出惊讶之情,他偏头看向阮妈妈,纳罕道:“柔儿成亲之后,长大不少。”
“诶诶可不是。”阮妈妈揣着惴惴的心,一璧暗怪探微话多,一璧勉力挤出几分老怀甚慰的笑意,“郎君也看出来了么,自打成亲后,咱们娘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探微故作羞涩地笑了笑,她双手奉上茶水,“还是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和嫂嫂吧。她是因何事质疑你的为人?”
陆铣接过建盏,一璧搁回桌上一璧叹道惭愧啊,“说来也是好心,没承想......”
两月前,陆铣的马车碰伤了一位女郎,他心怀愧疚,便亲自带女郎到医馆看伤。
临了要送她回家时,才知,她无栖身之所。
原来女郎来京投奔姨母,不料来了才知姨母已身故,姨丈又另续弦,家中无她容身之地。
且不说,她既是双亲亡故,在家乡无法过活才来投奔姨母,如今即便想返程,也无上路的盘缠,之所以在街上游荡,便是想找一活计,挣点糊口的银钱。
不想那么倒霉,活计没找到,先被陆铣的马车撞断了腿。
陆玠最看不上陆铣的一点,便是他的心慈。
心慈手软难成大事,陆铣不敢忘父亲的教诲,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女子梨花带雨的诉苦,仿佛一把利刃,他避着避着,女子的眼泪还是在他的慈悲心上豁开一道泼天的口子。
于是乎,他租了一方小院安置女郎,三不五时差人送些日常用度过去。
后来不知怎么,这事传到叶氏耳中,她不问缘由,不容陆铣解释,执意带孩子回了娘家。
苍天可鉴,除了救助,他与女郎并无其他私情。
然而,岳丈一家却不信他所言;叶氏更是无中生有,污蔑他即便今日无实情,难保后日不会生个私生子出来。
“你说说,这不是纯属胡搅蛮缠么。”陆铣向妹妹诉苦,“她怎能将自己想象之事,强加于我身上,冤死我算了。”
探微默了默,才道:“既然她胡搅蛮缠,哥哥清者自清,何必死乞白赖求上门?”
陆铣轻叹一口气,苦笑着拱手道:“饶了为兄吧,就别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吧。”
“行吧,不谈这个。”探微转而道,“那兄长觉着自己冤多,还是错多?”
阮妈妈手中的帕子已快被她攥烂,她偷偷觑一眼陆铣的神色,心道:这蔺娘子话也忒多,让你去做说客,去便是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陆铣愣了一下,一瞬间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妹妹,讷讷道:“何意?”
“我无意窥探哥哥私密,更不好妄自揣度哥哥心思,只是若不确定哥哥心思,恐怕无法很好的游说嫂嫂回府。”
这个问题陆铣倒没想过,他思忖良久,实在有口难述,于是要来笔墨,洋洋洒洒写下两张手书。
“为兄的心迹都已在上言明。”他将手书交给探微,“你只要见到你嫂嫂,确保她能完整看完便好。”
探微将信折起来收好。
陆铣又叮嘱道:“府上六少夫人的堂姐与珍儿是手帕交,若实在难行,可托六少夫人引荐,拜托程三娘子当说客。”
陆铣最后这两句话,无不暗示,叶府的门槛委实不易迈。
...
送走陆铣,探微来到书房。
她打算做枚四和印香送给郦隐。
陆柔然要她尽情施展魅力,让郦隐喜欢上她。
这个要求,当真强人所难。
她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审视自己,优点自然不少,可鬼知道郦隐喜欢什么品性的女子。
但是吧,既然做了这份差事,该应付也得应付,就先送礼吧,不看情分看敬赠,最起码可博他个好感吧。
今头晌她已将所需的甘松、降真、结香等筛制成粉,眼下坐定后,她先取来六字箴言香印,又将香盛一一打开。
不想,刚拿起香匙,陆柔然来了。
探微抬眼瞧她一眼,手下动作未停,仍旧慢条斯理的铺香粉。
陆柔然有些嫌弃她的无礼,皱着眉头静观她片刻,而后轻咳两声,开口:“哥哥所来何事?”
探微一璧取香压,一璧简明扼要叙述一遍。
“你应下了?”陆柔然问。
探微观察她的表情,诧异道:“不该应吗?我以为,表兄即登门求助,不管事成与否,总该略尽绵力。”
叶氏过门三载,陆柔然与她谈不上有何情谊,眼下还要她伏低做小,求到她门上去?
兄长与叶氏那场婚事,不过是父亲拿骨肉换权益的一纸交易。况且叶氏既无贤声,也无淑德,实乃算不上贤妻,倒把兄长驯得如猫似犬。
陆柔然实在看不上这个嫂嫂,依她之见,这段姻缘,断了倒干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天底下好女子何其多,来日兄长未必遇不到更好的良缘。
这个蔺探微,居然自作主张,应下了。
“往后不可自作主张。”不过,陆柔然不打算多斥责她,“如今既然应了,你去便是。”
探微讶然,“阿姊可知,我多与一人接触,败露的可能性便多寸许?况且我不了解表兄与表嫂的情况,这件差事怕是办不了。”
陆柔然蛾眉一竖,呲哒道:“办不了还应。”
探微:“......”
“那明日我寻个借口回了表兄。”
陆柔然噎了一下。
“应都应了,再反悔,岂不是毁我声誉。休要啰嗦,另付你五两酬金便是。”
“不是酬金的事。”
“那是何事?出了事有我担着,你怕甚!”
“不是怕,是担忧。”探微说,“今日阿姊要挟我替您,毁我清白;那明日要挟我杀人,我也干?我想好了,你想动霍君便动吧,大不了,九泉之下我再赎罪。”
陆柔然不可思议,“那可是你心上人。”
“都说了,已断干净。”
陆柔然不耐烦同她兜搭这些,不悦道:“成了成了,晓得了。你好好办差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
夜幕低垂,玉盘悬空,做了一日的香,探微身子有些乏。
.暮食过后,她屏退众人,独坐院中烹茶赏月。
忽有脚步声传来,她偏头看去,竟是郦隐。
他步履徐缓,无边夜色下,每一步都仿若敲在探微心头的警钟。
探微对上他的视线,他缓缓仰唇,笑了。
远山静水般的眉眼,因这笑意烨烨明秀起来,极有撼人春心的能耐。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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