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看着纪林越通红的眼眶，里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意，但眼神已经恢复冷静。这样矛盾的样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只觉得身上因为持续高热而引起的肌肉酸痛更加剧烈了。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往常一样胜券在握、满不在乎的笑，但是显然，他失败了。
“我要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纪林越的问题，不知道是问她，还是在问自己，“我一次次穿过时间屏障，承受身体排斥和记忆混乱的痛苦，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腕表的屏幕，像擦拭一件珍宝。
“所有我想要达成的目标，都实现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你真的……一点都猜不到吗？”
纪林越愣住了。
她预设过很多答案，不管是整垮瀚海，还是得到瀚海，总归周砚应该是有利所图的。可能这条路上，她扮演了重要角色，需要她的助力。而因为他的失误，间接甚至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所以为了修正这个错误，他才一次又一次努力试图扭转她的结局。
但是他现在的语气……
分明不是她想的这样。
“……不着急现在说。”她端起粥碗，“先吃粥吧，等下又凉了。至于其他事情，你慢慢说。包括这件事要怎么跟周屹川说，还有，我们具体要如何合作。”
她的反应，周砚早就预料到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粥碗，没有再拒绝，拿起勺子沉默地进食。他的动作很慢，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纪林越的冷静。刚才他孤注一掷的，近乎表白的质问，已经让他卸去了不少精力。如今，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
一时间，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瓷勺偶尔碰撞在碗壁上发出的轻响。
一碗粥见底，周砚咽下最后一口粥，瓷勺落入碗里，发出“叮”的一声，像是预定好的闹钟终于到点了。
他没有看纪林越，依然垂头盯着腕间的手表。
“跟他说什么？一个只会在阴暗里唾弃的可怜虫罢了。”
他终于抬起眼，眼底有讥讽，却不是因为纪林越，沙哑的声音里是隐藏不住的疲惫：“人在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就算告诉他也没有用。有些事情，他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有改变的。就让那个自大的家伙，先一个人玩一会儿吧。”
他的话凉薄至极，对周屹川，或者应该说从前的自己，透着一股子蔑视，让纪林越心头一凛。
“可是，你每次存在的时间都不长，我们要如何合作呢？”
“接下来，我会把我知道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帮你避开一些致命的陷阱。前提是，以后你不能擅作主张、冲动行事。”
“这点没问题。”纪林越立刻应下，“我也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从现在开始，关于向意涵、谢凛、周逸轩的所有信息，你不能对我有任何欺骗或者隐瞒。我要知道所有信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好。”
“首先，我可以告诉你，向意涵虽然是自杀，但是是谢凛一步步引导、逼迫的结果。”
他开口就是一个炸弹，纪林越的心猛地一抽，放在腿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她没有插话，耐心等着周砚进一步的解释。
“谢凛是天生的演员，他作为向意涵的男朋友，扮演了一个完美的，符合时下年轻小女生对完美男友的一切想象。他高大，帅气，还是一个完美的倾诉对象，重要的是，当他决心要向一个女生下手的时候，他会先想方设法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最高端的猎手，总是把自己伪装成猎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遇到一个完美适配自己的对象，要么让人觉得这是命中注定，要么让人觉得这是杀猪盘。他作为猎物出现，既可以降低目标的防备心，也是一种受众的筛选。
“最开始是作为朋友，带着年轻女孩打开消费世界的大门，用一些简单的奢侈物品满足和调动女孩的虚荣心。等到两人在一起后，开始鼓励对方投资自己，享受青春。当然，他很聪明，到这一步的时候，他都不会花女孩子的钱。恰恰相反，每次过节约会送礼，他都会挑选一些比较贵重的礼物。看似大方，却隐约彰显出两方家世不匹配，不会走到最后。”
“由奢入俭难，女孩子已经体会过‘完美’的高富帅男友，又付出了感情，怎么会轻易放手。而这个时候，就是谢凛开始收割的时候。”
“他先以自己资金周转困难为引子，让自己的脾气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然后女生感到差别，就会慢慢爆发争吵。争吵过后，察觉到对方的难处，开始责怪自己不懂得体贴，就会一步步陷入他早就设好的陷阱。”
“真正贪慕虚荣，想要以谢凛为跳板嫁入豪门的女生，砸锅卖铁也要为他解决眼前的困难。一万，两万，谢凛缺的钱，就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因为沉没成本，女生已经不敢轻易收手，只能陪着谢凛赌一把。”
“还有一些，就像向意涵，她们更在乎感情，想要用爱和付出，证明她们和其他人不一样。谢凛脾气越是古怪，她们越是怀念过去，越是想要回到过去。想要回到过去，只能拼命付出，不惜一切代价修复两人的关系。”
在周屹川给的调查报告里，写清楚了谢凛是怎么通过女人一/夜暴富，又怎么通过手段和周逸轩接触，并和他成为朋友。
纪林越已经猜到了，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无法保持冷静。冷冰冰的文字报告，配合周砚描绘的，对意涵的操控细节，对她而言是一记重击。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已经深深掐进肉里，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冷静。
否则，她怕自己现在就冲动得去找谢凛，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发颤：“谢凛突然暴富就是因为这个，我在周屹川的调查报告里看到了。”
最开始是傍上富婆，捞了第一波好处后，谢凛受够了被人使唤看不起的日子，便从菀城来到了江城。他用从富婆那里赚得的钱包装自己，很快便找到了下一个钱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周砚听到她说调查报告，也愣了一下。这是他记忆里没有的环节。看来，历史已经被改变得越来越多了。
“还要继续吗？”
“继续。”
“谢凛利用这些女生，给她们找了各种贷款机构。以投资、应急等各种名目，让钱最终流入一个名叫光临的空壳公司，经过几道手后，再回到谢凛自己的口袋就变成了他合法合规的储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你应该熟悉一点，就是半糖心动这个软件，他也占了股，可以直接从app里面筛选目标。”
纪林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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