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上了?”
陈知冬本在靠祠堂入口的位置,靠着香瓜子甜饴糖开道,由柳婶儿带着两兄弟,径直挤到了内堂门槛边。
渐渐同那李童生俩书生只差一肩之距。
“哎!”柳婶儿一路絮叨,这时正同陈知春讲到立春祭田派工,听得陈知冬惊问,顿时一声叹:“她桃婶那大儿手气当真是差,年年都抽的下等签,大概是说起来心里苦。”
“公田派工也靠抽签?”陈知春目光还流连在堂内,疑惑道:“怎么不轮流做活,或是按照劳力分派,怎么什么都要抽上一签?”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说起这个,柳婶儿与有荣焉:“这就是咱们姜氏的规矩,族里的大小事,不是看哪个人说了算,而是全凭天意,公平公正。”
陈知春浓眉一动,“什么是上下签?”
“那不是活儿有重有轻嘛,那些没人愿意干的重活累活,不就是下等签,”陈知冬替那柳婶儿答了,这不是废话来着。
柳婶儿连连点头:“对对,对头”。
“都分上下等了,还怎么公平?活儿重就多派些人,活儿轻就少摊几户,难易搭配着做,不就都是差不多的中等签了,这样抽才算公平嘛,”陈知春又道。
“这,这,”柳婶儿一时语塞,舌头打结:“其实也差,差不了多少......总之就是看运气抽的。”
“兄台所言差矣!”
蓝袍书生听他们在背后讨论半晌,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比如分肉,有人觉得猪首好吃,有人喜食猪尾,众口难调,如何评判哪块是上肉,哪块是下肉?”
“做农活也是如此,同样一亩水田,对于男子来说,认为犁地容易,对于妇人而言,当然是插秧更轻松,这你该如何分辨活计轻重难易?”
“因此上等签、下等签的说法,本就是因人而异。”
陈知春看向那蓝袍青年,眼神有些疑问,柳婶儿连忙介绍:“这是落雁村里正家的姚献少爷,同李童生一道来的。”
李文远被点了名,扭头看了陈知春一眼,却没有发表看法。
陈知春听罢笑了笑:“既然分辨不清,想要砒霜还是蜜糖,何不公开让人选?”
姚献闻言,嘴角轻轻一撇:“村务族事,千头万绪,事事都要让村民自己来选,兴师动众不说,人人只想拣那轻省好处,你争我抢,岂不乱成一团麻?姜氏用这抽签之法,已是折中之举,求得一个相对的公道。”
“不是说各人有各人的砒霜蜜糖么?”陈知春语气平静,话却接着往下走,“既如此,又怎会人人都去抢同一块蜜糖?再说,这签筒里的签文,上头写的什么活儿,谁定的?是家家户户一起商议出来的,还是族里几位爷叔关起门来敲定了?”
这问题又轮到柳婶儿来答了。
她一时觉得姚书生讲的对,下一刻又听见陈油郎说得在理,两边耳朵在打架,闻言低声道:“这个,这个,是族公他们定好的。”
“对呀,”陈知春利落一声:“这签文内容,既然从一开始就只是几个人定的,自然有轻重偏颇,等于把砒霜和蜜糖都混作一道,叫人闭着眼睛抓阄,说不定两边都抓不到想要的。”
“兄台这就是强词夺理了!”姚献被他辩出火气来,脸微微热:“既是抽签,那签文分派定是经过族中长辈深思熟虑,权衡再三,定下的相对公平之策,兄台如此揣度,岂不有小人之心之嫌。”
“成,就算我小心之人,”祠堂里头那道纤细的背影似在啜泣着控诉什么,陈知春不由得话都轻声不少:“但方才柳婶婶不是也说了,这桃婶儿家年年抽的下等签。”
“若只他自家抱怨,许是他家被分到的活计自家不知足觉得难,别人眼里许是轻松得很,姚兄的蜜糖砒霜之说还说的过去。但既然柳婶儿、许大娘、姜大叔......人人都说她家抽的是下等签,可见那活儿是难是易,是好是歹,自见分晓。”
“饭团是饭团,狗屎就是狗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很,好坏怎么因人而异?”
“虽说哪怕是一坨狗屎,也有围着它转的苍蝇,可若真有的选,只怕苍蝇也更乐意落在饭团上吧?。”
“噗呲——”柳婶儿忍不住一声笑,周围几个村人都憋着低笑起来。
粗俗不堪!姚献眉头皱起,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我什么时候不分好歹了!我是说,抽签凭天意,各家运道不同,相对公正而已。”
“好,既然姚兄承认了,签分上下等,”陈知春顺着话锋:“这桃婶儿家年年抽到下等签,这也叫公正?难道真是他家祖坟埋得偏,年年时运不济,这天意怎么就专盯着这一家人坑?”
“从写签开始,就全凭那几个人说了算,那这竹签怎么摇,怎么抽,最后落到谁手里,”他目光如水,扫过这姜氏祠堂内外一圈,道:“难道就不能也是他们说了算?”
陈知春话说的轻松,却平地一声雷。他与姚献你争我辩间,旁边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听得陈知春这样说,一时间议论纷纷。
姚献胸口堵着一口气,正要甩袖说一句:“你既存了偏颇之心,我不与汝强辩”。
正堂里头骤然一声清亮高呼,打断了他的话语。
——“您看看这签筒,里头设了机关,就是有人诚心让我家不如意!”姜织掷地有声。
那道纤细身形不知何时已停了哭诉,双手此刻高高捧起,一只还粘着泥的暗红签筒,正在她手心。
“你放的什么狗屁!”姜尧生勃然大怒,不料这疯丫头还真敢当众胡言乱语。他三两步跨出来,一掌就将姜织手上的签筒拍落。
“砰!”
那只暗红色的签筒,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砸在了地上。
“尧生!”姜克从一声断喝。
“爹,你就任凭这么个疯丫头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一家在这装疯卖傻,败坏族里名声,”姜尧生脸色铁青,指着姜织怒喝。
“里正伯伯,”姜织被那一巴掌的劲风带的踉跄一下,稳了稳身形,才冲着赵南舫哽咽道:“您亲眼看着的,当着您的面,他就敢这样的做派。您便可知道,往日您瞧不见的地方,他们给我家安的“屡生事端,殴打族兄,搅扰族务”这些罪名,究竟是从何而起了。”
“臭丫头!你还敢攀诬,”姜良生跨步上前。
“良生!”姜克从又是一声厉喝,额头青筋凸显。
赵南舫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瞧着这当着他面都敢随意打骂族人的姜尧生兄弟,简直傻眼又惊心,片刻后,心里腾地冒起一股火气,这番做派,竟是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克从老弟,”赵南舫看向姜克从,脸上惯常的和气温吞消失得无影无踪,势必要他给个说法。
祠堂内外,一片静穆,众人目光都聚焦在堂上这几人身上。
方才两位年轻后生关于抽签公正与否的辩论还在耳边,现下堂内姜织的指控,姜尧生粗暴的举动,竟无不言中这外来卖油郎所说。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呢!”陈知春在门口看着,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嘴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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