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希音不止是个疯子，还是个骗子。
墙上挂钟已从上午十点，走至傍晚七点，可她，依然没有回来。
按灭无任何来电提示的手机亮屏，段方禹拎起包，下压帽檐，从沙发上站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在这里等她，到这个时间。
休息室门被“砰”地甩上，干脆利落的。
在人烟寂静，几乎只余零星清扫人员的剧院后场，发出闷闷回声。
路过多面方型的窗户，橘黄路灯已代替日落爬上树梢，廊道里，光线逐渐被暗沉的湖蓝色取代。
他的影子快速而决绝地，自一格格透明玻璃窗上闪过，像道鬼魅阴影，急切地，想要离开光界，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却在这时，捕捉几下隐秘而空洞的声响。
他抬头，循声，望向左侧岔道尽头，那悬贴“女卫生间”标志的房间，视线滞留几秒，步伐却没有停顿。
直至稀稀松松的窃笑，如同暗夜作乱的老鼠，交织一起，从拐角窜出。
挽臂私语的两个年轻女人，一边奔跑，一边回头，差点碰瓷般撞上他后背，待定眼看，反被他的存在和全黑武装吓一跳。
段方禹微微侧首，便瞧她们紧张慌乱地越过他，头也不回逃离现场。
依稀认出了，是这些时日，一直和郑希音同台排练的两个配角。
恰逢背后这时又响——
“哃”、“哃”、“哃”......
在空静而孤冷的剧院里，像极了因背叛受创的恶魔，划着诅咒，控诉低语。
他提拽肩膀挎包的手，松了又紧。
没有变化的表情，像不受影响继续行进的脚步，却在即将踏出连廊最后一层台阶时，不知为何，犹豫迟钝。
最终戛然而止。
—
温晚原以为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厕所隔间，被关到天荒地老。
就像她渺茫卑微的人生，入行话剧五年，仍只是个十八线的小小替补，出场机会屈指可数，有的话，也不过舞台上一闪而过。
无人在意，更无人知晓。
砸到泛红的拳头，最终顺门板无力垂落，渐渐被恐惧的抽泣取代。
温晚蹲滑在地，痛苦失声，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没想这一次，会有人专门来救她。
取下封锁的木条，隔间门被打开，那一刹，她满面晶莹的水光，毫无防备对上他遮蔽严实的模样，呆呆失怔之后，才后知后觉惊惶。
好在对方反应很快地，后退几步。
借着稀薄天光，她才得以看清，那双即使被遮挡也难掩深邃如星眼睛里，只有短暂错愕，并无恶意。
仿佛因事实脱离了某种预想，从而闪过一丝，莫明。
待他恢复原状，开口，声音平冷且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温晚痴痴地回望他，待神思回定，赶紧擦干眼泪，撑着门框站起来，“谢谢你。”
段方禹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目光环视，确认了卫生间再无其他人，他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等一下！”温晚急急在背后叫道。
段方禹稍稍回首，眉眼不解。
事实上，温晚也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是在想到之前，下意识，先叫住了他，“我……我……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出去？我怕……”
她嗓音柔糯，欲言又止，某种程度来说，确找了个任谁都不忍拒绝的借口。
但没想到，他会答，“她们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段方禹再度不乏礼貌颌首，径自离开。
温晚尴尬地咬住下唇，纠结几秒，还是提起脚步，小跑跟了上去。
也许对方根本不甚在意，但不知为何，怕他误会，她还是想解释，“我是因为偷听到有人对明天演出不利的计划，才被针对，关了起来。”
段方禹：“这跟我没关系。”
言下之意，为什么要说给他听？
温晚只好又道，“你不是剧团的工作人员吗？我想起前几天，好像见过你同郑希音的助理讲话，倘若她的演出搞砸，你不怕剧院和工作受影响吗？”
显然，她并不知晓他的身份，表面关心，实则不过想借机再同他多说几句话。
未料，真的让段方禹放缓脚步，主动开口，“什么意思？”
温晚暗暗勾了唇角，转而抬头看他，才正色说，“明天话剧就正式演出了，那两人都是女配，我是其中之一的……替补，今天排练结束，我在后台偶然听见，她们计划明天故意破坏走位，绊倒郑希音，使她当场出丑……”
要知道，如此盛大的演出一旦被毁，加上最近系列丑闻，恐怕郑希音在这个行业，将永远再难翻身。
“所以我才……”
她话没说完，被段方禹面无表情打断，“你不打算告诉她吗？”
“什么？”
“告诉郑希音。”
温晚微微怔住，盯着他的眼睛，喃喃，“我本打算告诉她的，只是……”
只是，正因为自己这么打算，结果不小心被那两个女配撞破后，才被反锁在了卫生间。
她分明没做错什么，可如今面对他，不知为何，后半句，突然说不出口了。
手机铃适时打破沉默。
段方禹抬起屏幕只瞥了眼，便淡淡抛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旋即掉头迈步。
温晚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眼见他快速消失于走廊尽头的背影，像一道无拘无束，来去自由的风。
只是这风，并非冲着她的方向。
—
“不可能呀，希音姐五六点钟就结束排练了，还特意让我们所有人先走，奇怪，她没有去找你吗？可藏在她手机里的定位，分明还显示在剧——”
连接顺畅的通话里，米燕声音忽戛然而止。
她后知后觉，为一时不察而说漏嘴的信息懊恼。
但段方禹此刻无暇细究她的顾虑，简而言之问，“具体在哪？”
电话那端静顿几秒，似乎翻查过后，回答：“休息室。”
段方禹按掉通话，当即朝原路继续返回，一鼓作气推开休息室的门。
空无一人的冷寂房间，只化妆台上多出部银白色手机，点亮锁屏，果真是她。
她回来过。
可如今人又不知所踪……
想到这，段方禹难掩烦躁地提了提帽檐，又摘下口罩，因急速奔跑而不匀称的呼吸，晕染上化妆台的镜面，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静默不动的片刻，是冷漠和犹豫在互相挣扎。
半晌，还是毅然决然扔下背包，再度提起一口气，他朝着剧场的方向，从前厅找到后场，从一楼跑到五楼，层层向上……
最后，来到了天台。
飞奔着推开那扇经久失修的铁门，一眼望尽的平台上，依旧没半点人影。
段方禹双手撑腰，疲累而无力地喘着粗气，正像只无头苍蝇，在寂冷深沉的夜幕下踱步打转。
这时却听见——
“喂，你是在找我吗？”
他倏地回首抬头，面朝声音。
盈盈璀璨的面容映入眼帘，衬着漆黑夜幕，白皙到轻微反光，晚风吹起郑希音倚墙垂落的裙摆，红纱艳艳。
宛若开在黑色旷野，一株妖冶醒目的曼陀罗。
她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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