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乡试中举的榜单会在八月末尾这一天,张贴在贡院外的通知墙上。
八月三十。
天清气朗,碧空万里无云,阳光不停地洒落,将秋日的寒意尽数驱散,气温就如场间的气氛一样热烈。
这日一大早,贡院门前便围满了数不清的民众,一眼望去,黑压压的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
这些人里,有特意赶早来蹲榜讨喜钱的闲汉乞儿,有富贵人家的小厮奴仆,有夙夜难寐、望眼欲穿的考生及家眷。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其中还是以挎着篮子在人群中穿梭的摊贩为多,这些摊贩们有卖瓜子水果的、有卖炊饼肉食的,还有卖小板凳和水的。
乡试每三年一次,但凡熟知规矩的摊贩都不会放过这样好的发财机会。
场间的人很多,尤其是前排的位置,人挤着人,混作一团。
这样混乱的场景,照理很容易发生摩擦,但很奇怪的是,人群虽然挤挤攘攘,却并没有发生不可控的动手或口角事件。
这归功于在贡院外站岗巡逻的数十名带刀禁军,他们严肃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如鹰隼一般的眼神扫视着全场,一旦发现其中某人有失控伤人的嫌疑,便会毫无情面地将那人直接拎出带走。
远山天还未亮就过来了贡院门前抢占位置,他艰难地挤在人堆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挤移位了,但他依然奋力坚守着自己前排的位置,不让后面的人有丁点将他挤开的机会。
他可是听说了的,二殿下和沈小侯爷今日也都派了下人过来看榜。
这回考试的是他们叶家的大少爷,他怎么都得做第一个回去通报的人!
决不能让外人抢了先!
远山摩拳擦掌,想到到时可能会得到的夸奖和赏银,更是心头火热。
贡院前街有一座茶楼。
叶青言此时正同林翊、沈昭两人一起在这间茶楼里等候乡试的最终结果。
除了叶青言,不少家境优渥的考生们也都在此间等候。
大堂里熙熙攘攘、嘈杂不止。
文人相轻,碰到一块儿,难免热闹。
故而没过多长时间,茶楼里,一个小型的诗会应运而生,场间的气氛随之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但也只是表面看着热闹,毕竟放榜在即,大家的心思基本都放在即将出来的乡试结果上,只是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得适当做做面子,以示自己淡泊名利。
叶青言三人坐在角落里,她无意去迎合这些,便也没有开口加入。
三人小声地说着话,喝着茶,但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惬意。
“这不是财大气粗的叶少爷吗?看叶少爷如此气定神闲,想来是经笃定自己可金榜题名了?”
讲话的人刻意将话语中的“金榜题名”四字咬重,而让这整句话听上去充满了嘲讽意味。
叶青言闻声看去,就见面前站了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人。
这个人叶青言认识,但不熟,只知他姓高,具体名字记不清了,他应是高氏的某一支旁系,叶青言曾在顺天府学里见过他,还同他起过龃龉。
庆朝有明文规定,凡是通过童试的秀才,都必须到户籍所在地的府学报到,且每月必须到府学点卯一次。
叶青言就是在某次前往点卯时,同对方起的冲突。
说来也是高氏无耻,府学里有不少寒门出身的秀才,这些人手头银钱不多,平常生活拮据,高氏便以助人为由,给这些秀才找了抄书的活计,还替他们同书局周全,在原本薪酬的基础上又抬高了二十文钱的价格,只是要众人与书局签订薪酬协议。
这些寒门学子平常也是依靠抄书赚钱,眼下有这等好事,自是欣喜不已,无不同意。
之后一阵,他们也确实得了好些薪酬,众人因此很是感激高氏。
而变故就发生在各州府组织岁考的时候。
岁考是极紧要的一件事,府学会根据秀才们的岁考成绩,排序优劣,酌定赏罚,只有得了优等的秀才才能获得更好的资源。
岁考开始的前一个月,不少秀才想先停了抄书的活计好好温书,可书局却以他们已经签订协议为由,拒绝了秀才们的请求,还借故缩短了交稿期限,想以此剥夺秀才们的温书时间。
众人得知后立马找到了高氏询问,高氏却说与他们签订协议的是书局,与自己无关,让他们不要找他。
还奚落众人是穷鬼,不过丁点蝇头小利便赶着入了套子。
到了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高氏所布下的局,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们……可白纸黑字的协议是他们亲手签下的,便是告到府衙他们也不占理。
有秀才不想因此受制于人,便想使些银子赎回协议,书局却报了极高的违约金,他们这些人本就是因为手头拮据才会答应抄书,又何来大笔银子赔付?
那一日正好是叶青言去往府学点卯的日子。
她平日不常在府学出现,与众人也不熟悉,但她对其中几个人的文章印象深刻,得知了此事后,叶青言也没有多想,便自掏腰包替众人赎回了协议,还淡淡地嘲讽了高氏一番。
——不知增进自身,反而想通过拖累别人来衬托自己,真是废物。
秀才们渡过一劫,都很感激叶青言。
叶青言平静地接受了众人的感谢,稍稍提醒了几句,便就离开了。
倒不是叶青言银子多的没处花,她会出手相助,只是觉得此事不公。
诚然,若非这些人起了不该有的贪念也不会落套,可他们家境清寒,此举也只是为了给家中减轻压力,她自己出身勋贵,从小不缺吃不缺穿,自然不能以“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姿态来看待此事。
况且此事于她,不过举手之劳。
高氏阴谋破碎,自然看叶青言不顺眼,可他知晓叶青言的身份,深知自己奈她不得,平常也只能在言语上奚落几句。
眼下见人一脸气定神闲,直恨得他牙齿痒痒,便忍不住出言奚落。
“就算名落孙山,难道竟要我在这里哭哭啼啼不成?”叶青言瞟了高氏一眼,淡淡道,“高公子年长我几岁,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当知宠辱不惊的道理,就算待会儿结果不佳,也切莫失礼于人前了。”
高氏没想到自己想奚落人,却反被人奚落,一时忿怒交加。
你算老几!
四个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便在这时,一道冰寒的目光朝他扫了过来,高氏下意识看去,就看到了林翊冷漠地眼。
高氏并不认识林翊,却还是被对方目光里的森冷冻住……
高氏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外强中干道:“叶少爷有这个自知是好事,倒是可莫要哭哭啼啼。”
说罢,他强撑着颤抖的双腿,狠狠剜了叶青言一眼,拂袖转身。
“这人谁啊?”林翊不喜地皱起眉头。
叶青言瞟了眼高氏离开的背影,道:“他姓高,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
“噗嗤——”沈昭正喝着茶呢,闻言,差点没喷出来,连咳了几声才缓了过来,“看刚刚那人的表情,简直恨不能吃了你,你居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无关紧要之人,我知晓他的名字作甚?”
“……”沈昭冲叶青言竖起了大拇指,“你是知道怎么气人的,还好那人被表哥给吓走了,不然不得气死在这儿。”
叶青言眨了眨眼:“我没想气他。”
沈昭:“……那就更气人了,表哥你说是不是?”
林翊没有理会沈昭的话语,而是侧眼看着叶青言,问:“他姓高?”
叶青言点头,轻声道:“就是殿下您想的那个高,但这个挨得有点远。”
林翊冷笑一声:“原来姓高啊,难怪会上赶着来寻你麻烦。”
叶青言一怔,随即明白了殿下的意思,笑道:“这事儿倒是与您想的那些无关,我跟他是因其他事情起地冲突。”
林翊好奇地挑了挑眉。
沈昭也做洗耳恭听状。
叶青言叹了一声,将发生在府学的那件事讲了出来。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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