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纸火气大,墨色容易浮。
老纸性质稳定,吃墨透,墨色沉着。
那老头说是从老印刷厂库房淘的,倒也有可能。
这种品相的纸,当年或许是用作重要印刷品的扉页或衬纸。
只是……五毛一张,那老伯是真只想尽快变现,还是说,他根本识货,所以才开的这个价?
叶轻辞摇摇头,暂时将这些想不透的疑团搁置。
当务之急,是利用今天淘换来的纸,把顾老托付的《千家诗》修好。
屋外传来秦师父喊吃饭的声音。
叶轻辞小心地将纸收好,目光落在腕间的银镯上,又想起集市上那朵被丢弃、弄脏的头花。
妈妈给她戴上的时候,眼里都是笑……可惜了。
不过,比起一朵头花,她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午饭简单却可口。
饭后,叶轻辞正要收拾碗筷,却见啸天不知何时把她那个竹篮从侧屋拖了出来,正用鼻子拱着玩。
她连忙起身,想去拿回来。
“忙你的。”秦师父先一步起身,人高腿长,几步过去,弯腰拍了拍啸天的脑袋,顺手将篮子提了起来,“一上午工夫,还真让你淘换到点有意思的?”
他语气随意,准备把篮子放回原处,手指却在触及篮底时微微一顿。
“嗯……?”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疑问,伸手在篮底铺垫的几层旧报纸里摸了摸,掏出一件长条状的物事。
那东西黑乎乎的,看起来毫不起眼,像半截旧木头。
但秦师父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拇指抹开一端厚厚的泥灰,露出了底下木质的一角。
“这镇尺,你搁哪儿寻来的?”
“镇尺?”叶轻辞也是一愣。
她上午心思全在买纸上,后来又经历了那一遭,根本没注意篮子里还有其他东西。
“我没买镇尺啊……是不是那摊主放错了,或者本来就在篮底没清干净?”
秦师父没说话,走到窗边光线明亮处,仔细端详。
他用指甲小心地刮掉更多污垢,露出的木质面积更大,那沉静的色泽也更加明显,木质纹理细密如牛毛。
尺身细长,线条简洁。
一端的棱角处有明显的磕碰缺损,但整体形制还在。
“紫檀的。”秦师父下了判断,语气肯定,“而且是有些年头的老料紫檀,分量压手,木质没朽。”
他又用手掌整体感受了一下尺身的弧度与打磨痕迹,将镇尺在掌心转了个个儿,对着光看了看镶嵌物那端:“这里头原来应该镶了片玉或者别的石材,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清理着瞧瞧?”他问。
叶轻辞:“嗯。”
闻言,秦师父走到水盆边,就着清水,用旧布巾沾湿,耐心擦拭镇尺表面的污垢。
随着污垢褪去,紫檀木那深沉华美的光泽逐渐显露出来。
尽管磕碰较多,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选料与做工的考究,绝非寻常凑数的俗物。
好一会儿,秦师父才停了手,将初步清理过的镇尺递给叶轻辞:“喏,瞧瞧。”
叶轻辞双手接过。
镇尺入手果然沉甸甸,尘土与岁月的气息隐隐传来。
“是好东西,”秦师父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紫檀木性稳定,不变形,分量足,压纸最是稳妥。这方镇尺虽然残了,但木质完好,不影响使用……你缺个趁手的镇尺,这个清理干净,打磨一下磕碰的毛刺,够你用上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看着叶轻辞有些发愣的表情,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运气不错。”
修复书画,镇尺是常用工具,秦师父那里有几方不错的,但她自己还没有趁手的。
这算是,因祸得福了?
就是不知道,那位老爷爷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
叶轻辞抬起头,看向秦师父,无奈扯了扯嘴角。
秦师父摆了摆手,重新拿起了他的书:“自己收拾去。镶嵌的地方还得仔细清理,别用蛮力。实在弄不开,等我空了我来看。”
“嗯。”叶轻辞重重点头。
*
工作的地方,炭盆烧得正旺,将冬日的严寒逼退在窗外。
叶轻辞净了手,将《千家诗》残本和那叠新买的老纸并排放在台上。
【系统分析比对中……】
光幕流淌过数据。
【原书纸张:纸竹浆为主,掺有少量草浆,机制初筛,手工帘成。】
【获取纸张:竹浆,色泽暖黄,纤维保存较好,酸度中等。】
【结论:纤维种类匹配度约80%,厚度差异可经捶打调整,色泽需做旧处理,酸度需中和,可作为核心补纸材料。】
八成匹配的纸张。
叶轻辞心下稍安。
接着是必要的修复准备。
她先裁下几条老纸,作为试色样纸。
淡茶汤作基底,调入极微量的松烟墨汁和赭石粉,在瓷碟里细细调和,棉签蘸取,一点一点测试在纸样上的显色,直到染出的纸条颜色与《千家诗》书页的灰黄色泽难辨新旧,方敲定调染液。
接着是处理纸张酸度。
老纸裁成略大于修补面积的尺寸,凉开水反复浸泡漂洗,多次水浴,慢慢析出纸张内部的酸性物质。
等待去酸的间隙,她开始处理《千家诗》本身的病害。
柔软的獾毛排刷,轻柔拂去表面浮尘。
对于虫蛀处,先用尖头镊子清理书屑蛀粉,斜薄刀片将蛀洞边缘修整。
书页的撕裂处,则用极稀的浆糊先做临时固定。
……
数日时间。
窗外时而是冬日难得的晴空,时而又飘起细碎的小雪。
去酸完成的老纸变得更为柔软,颜色也经过做旧处理。
叶轻辞将它们放在干净的毛毡上,用光滑的鹅卵石细细捶打,使其纤维更加紧密,厚度也微微变薄,更接近原件。
一切就绪,她才真正动手拆解书册。
这是最关键也最需慎重的步骤,也是叶轻辞最忐忑的一步。
没想到,拿起细镊子轻触,第一针线就断了。
不是手重,是线彻底酥了。
叶轻辞早有预料,放轻呼吸,用涂了浆糊的薄纸条将每一段断线头粘在笔记纸上,并标记顺序,最大限度保存原始装帧信息。
一针,两针……几十针。
拆解过程缓慢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
当最后一根朽线被取下,整本《千家诗》化为一叠散页时,叶轻辞的后背已被汗水微微浸湿。
当最后一根线头被取下,书页终于散开,她按系统记录的顺序,用自制的小竹夹一页页夹上晾架,准备进行深度检查与清洁。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千家诗》第十七页与第十八页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信笺。
纸原本大概是玫红或浅粉,如今已褪成一种淡淡的藕色。
娟秀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泽慕如晤:
今日教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孩子们问是否真的有什么长居明月?我答有啊,有嫦娥,有玉兔,还有无数思乡者。下课回办公室,见窗台茉莉开了,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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