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翡手有点酸,脚背在抖。
视线溺进一大片旖旎红色。
此刻,她身处于一种微妙的危机之中。要是选择松开撑住柜子的另一只手,去拿开眼前的布,必定要不可避免地失去平衡,摔进身后人怀里。可要是选择维持现状——脚尖有点疼。
蒙眼的布带着香味,应该是这人的,衣袖?
不然檀翡想不出能染上这种味道的能是他衣服哪块。太气人,自己拼命垫脚做不到的事,人家伸个手就轻轻松松拿到了。也是闷昏了头,还有脑子想这种东西。不如想一想,怎么脱身?
僵持片刻,后边人仍是不动声色。或许正心里暗笑,乐在其中,乐于旁观她掉进这种两难陷阱,抉择进退。不然,究竟为什么要抓着她手不放?把她当成待捕的耗子耍,耍得团团转,从来就是此人恶趣味!
终于,后边人开口,道:“不喊人来救?”
檀翡深吸一口气,说:“何必舍近求远,不如求厂公高抬贵手。”
王棠寻一叹:“你总是这么能屈能伸,倒教我有点后悔。”
“那夜你求着我摘了你的脑袋,多恳切,我就该如你所愿。”他似乎越发靠近来,呼吸拂上檀翡鬓发,“檀郎中这颗头颅,要能放进宝物阁中一堆无价之宝里,也定是上上等。”
檀翡腰上那根筋崩太久,脚踮不住了,松了劲,手臂跟着往下掉。按方才被带着放书的力道,此时对方要是继续扯着她的手,可能要被拉得脱臼。
孰料,对方的手跟着她往下放,虽没松开,力道却是松懈下来。千载难逢,干脆反手抓住,拼一拼,不定谁的手劲大。刚一动弹,钳着自己的那只手忽往下一滑,握上手腕。
檀翡被带着一转,总算脱离开那片红布挟制,踩到实地,正面向人。
这就陷入另一个境地。
檀翡方才一鼓作气挣脱的那口气陡地散了,低眼看着面前,距离不过几寸的这片红衣襟,一细看,发现衣襟滚着圈金边。因为动作,那片原本合得密不透风的衣襟敞开条小缝儿,里衣雪白。檀翡默念非礼勿视,一抬眼,却是人脖颈。连忙再抬,对上人目光。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想来已把檀翡刚刚一番动作看个清楚。明明没做什么坏事,檀翡却有被抓个正着的错觉,不由道:“要不,厂公往后让让?”
他没有动作,摆明了不让,问:“你怕什么?”
檀翡实话实说:“万一冒犯到厂公,多不好。”
闻言,他嘴角一咧,一点雪白齿尖刺上红唇色,莫名森寒。
“你没有冒犯过吗?”他低头,再问,“你冒犯的还少吗?”
真记仇啊。
檀翡对这种距离,退一步尚且嫌太近,未进一步已然寒毛竖起。她身藏天大秘密,动辄死无葬身之地,从来对肢体接触敬谢不敏,严格恪守与人交往之间的界线,最好把线再往外推出一丈远。
此时背靠书柜,低头不见抬头见,面对这般质问,除了无所适从,还有点没来由的心虚。
说到底,都是年少无知时埋的祸根。可是,谁又没有昏了头的时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多好。可惜,对方明显不与她抱以同一种想法。
从前做的荒唐事,一点一点,重新活过来伸出爪牙扒进脑缝,嘻嘻闹闹嘲笑她。
远离的时候,多自在。一旦故地重游,记忆纷沓而至,管你愿是不愿。然而物是人非。
檀翡隐约记得,从前此人也是个不好近身的主儿。还记得,那时自己有几次忘了界线,不小心逾越,便收了好大一通他的坏脸色。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欲要玷污他。
怎么到现在,每每却是自己被他逼到黔驴技穷,进退不得?上回此人拿把柄做要挟不说,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檀翡掰扯清楚是从前哪桩祸事惹起,王棠寻已然松手,退开一步,道:“提起就缩回去。出息。”
檀翡见缝儿就溜,道:“不妨碍厂公看书,告辞。”
他往左一挪步,道:“外头的事没说完,急什么?”
慌什么怕什么急什么,檀翡本意并非如此,被人一说,有点不高兴,道:“多大点事,要厂公追到这里?”
他眼睛一眯,道:“你以为我是追着你到这里?未免自作多情。”
“是吗?”檀翡扬起个笑,“却是厂公要我这么认为。”
王棠寻盯着她的笑,说:“你——”
被打断。
藏书阁紧闭的大门被豁然推开,伴随乍然而喧的人声风声,数个着朱袍禽羽帽的年轻公子接连涌进一楼堂中,打破这里头沉寂已久的幽谧。
几人边拍打身上边招呼后来的人。
“诸位快进来避一避。”
“什么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没得淋了我前头的好酒好菜。”
“幸好走得快,不然这一身前去面见贵人,成何体统。”
原来是下雨了。檀翡转头,不知何时,天已阴沉下来,沉沉压上窗台。雨线胡乱敲打,叮叮当当。
什么时候的事,竟毫无所觉。
怪不得,这群人放着前头饮宴正酣的热闹场不去,跑来这僻静的藏书阁,想是赏景路上边看边误入深处,又被这场雨浇了回头路,只能一路避到这里。
也亏得有这场雨,此刻二人脚步踩在木板上,混入越下越急的雨声中,不被注意。
书柜前头就是面向一楼大堂的回廊,无处藏。早在那些人推门的时候,檀翡扯人就走,头也不回,趁着他们只顾低头拍打衣裳,视线还未向里面扫来,躲入拐角。
匆忙间一转头,王棠寻眼神戏谑,没说话,檀翡猜到他的意思:又躲?
能不躲吗?
来的是些什么人,三人成虎不说,只要有一人往宴上捅出点风声,明天朝堂折子对她如何口诛笔伐,瞧往日阉党处境,便知一二。
檀翡抬指对他示意噤声,边用眼神让他往里靠靠。
这柜角靠窗台中间一条窄缝,正面放一个人都嫌挤,现在却是挤了两个,旁边这位尤其牛高马大,更是挤得慌,檀翡一把抢住他一不小心就往外掉的大红袖子,往里丢。其实刚刚往屏风那边拐更好,可是来不及了,檀翡两厢取其近,只能来这里夹缝生存。
他垂目看她动作,没甚表情,轻而又轻说:“檀郎中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可不是。”檀翡附和,“不然如何能遇上厂公?”
还是两回!
一楼柜台后的小童睡个饱觉,这会儿被人声吵醒,正奶声奶气让人别甩水,地上都湿了,等会儿潮气浸到书,回来先生要骂。
有人说抱歉,止步屋檐躲雨,却有人不愿意了,一拍桌,道:“前头听人受气,到这儿还要看你一个无知小童脸色,滚边儿去!”
小童受这一声拍,哇哇地一声跑楼上来哭了。
哭声和檀翡这里就隔一个柜子。王棠寻一侧目,脸上不耐之色更重,檀翡见状心道不好,看他张口,一手捂上去。
一楼说话声同时响起来:“高兄何必和个小孩儿一般见识,岂不是白白折了自己的气度。”
那位高兄台没开口,另一人道:“张兄有所不知,高兄看奸人如今正趁乱得势,气着呢。”
闻言,数人面面相觑:“是——”
“除了我们国子监那位新任司业,还能是谁?”
奸人本人听到这里,躲在书柜后微瞠了眸,正待伸脖子贴耳去听,掌心陡然一痛!
被她捂在手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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