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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朱衣2

小说:

东厂开戏

作者:

十鎏

分类:

古典言情

四月廿一,殿试。两日后,金殿传胪,金榜张贴三日。四月廿六,三鼎甲跨马游街。

接连数日,檀翡听鸣锣奏乐自午门开,过长街,跃进高墙。

四月廿九。距离檀翡卸任此月提牢官,只剩最后一天。

下晌,宫里来人。

不是什么新鲜事。问罪旨、论罪旨,近日流水一样流进刑部大狱,大镣大铐哗啦声常从日出响到日落。

金榜一揭,诸罪已定。

这一日,却很是不同。

檀翡回去自己那一座天井小屋时,险没挤得了进去。一跨进门槛,场中一静,所有人回头,面色各异,继而,窸窸窣窣、动作统一退出中间一条小路。

路尽头,站着一人。

别处恨不得一块砖上站十双脚,偏他周围默契空出一片。那些夜里乱麻般的情绪对话,全如他绾束入官帽的长发,收理齐整。他回眸转身,狭长眼缓缓看定,就要发落她生死。

“刑部清吏司主事檀翡,听旨。”

接下来说的什么,檀翡没太听清楚,如坠茫茫雾里。地砖凉,从薄衣裳钻进膝盖骨头缝里。两级台阶之上,那一袭红色曳撒艳到极致,便是此时罩住檀翡五感的整片天地。眼前触手可及,衣上一横条膝襕,五彩斑斓,蟒身云海里翻滚。好自在。

檀翡耳边只有泵得胸腔疼痛的血液湍急声。

直到,惊雷落定,满堂死寂。

“郎中大人,领旨谢恩吧。”

檀翡松开掌心,双手朝上,抬过头顶去接,那一卷跟着往上一抬。檀翡一顿。就在前进或后退都未定的胶着须臾,那一卷重新放下,重量落入她掌心。

檀翡抬头,隔着这一卷黄金绫锦,自下而上,对上他双眼。

王棠寻唇边挂笑,逆着光,不知是讥是真,他轻声道:“恭喜。”

恭贺声炸开。

天井这处喧哗了半刻钟有余,众人兴致未减,但旁观在侧的狼虎谁人都惧,不敢放肆,不消片刻,个个乖觉告辞。人走干净,王棠寻手一抬,小内监捧物上前。

王棠寻挑了上头一层红绸,道:“是用檀大人去年年尾回京的量衣尺寸所裁,不知还合身不合身。”

瑶盘被人双手托举递来。盘上一叠衣物,崭新平整,无一丝皱褶,像是被人拿尺子一寸一寸压着比着折起来的。

檀翡看着那叠红袍,说:“织造局裁制,自然再合身不过。”

王棠寻抬手一请,“还请郎中大人亲自验过,确认无误,我才好回去交代。”

推辞不过。

门闩断了,尸体由檀翡收殓,还未找到新的替代物。不想找,拢共住的时间就剩几天。夜里有巡风大锁,白日有狱卒值守,找来找去,除开皇城宫里头,找不到比这儿更防范森严的地头。

哪里的宵小狗胆包天敢偷到这里。

门开,又合上。

檀翡系带子的手一顿,道:“监守自盗,何时还开了这行当?”

黄铜盆里浮起另一团影子,模糊扭曲,停在檀翡身后几步,没有回话。忽听几下窸窣,像是这人头回上门做客,好奇,左看右摸,势必要摸出个好歹。又听竹撑用力一摇晃,床帐跟着摇上一回,可怜地摇出了吱呀声。

檀翡只想叹气:“好不容易修好的,还请手下留情。”

王棠寻松手,转而拿起绑住竹撑中段垂下一截的白布条,说:“这也要修,真是不怕晚上睡觉被痛砸一顿,砸个大包。”

檀翡以铜盆当镜,照着如何也看不清的镜面,伸手调冠帽位置,道:“东西坏一点就扔,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使。”

“一掷千金的事,檀主事还做的少吗?”王棠寻轻笑一声,“忘了,今非昔比,如今人人都得称你一声,郎中大人。”

檀翡头也不回道:“托厂公的福。”

一个眨眼,黄铜面里那团影子忽地近了,自扭曲姿态里挣出一点清晰眉眼,呼吸拂落头顶:“歪了。”

那点子潮气未散,檀翡对手里的带子就失去了主动权。这人拿东西的力道不由分说,捆下来却是轻的。鬓边一缕散开的发丝,被人拨进耳后时一点没扯痛。

檀翡一避,一退,道:“门外遍布耳目,厂公吃定我不敢出声?”

他巍然不动,就着那根带子牵住人,说:“升官了,郎中大人。一整个云州清吏司都归你管,还怕?”

檀翡不动。

“穿新衣裳头回出门,走出去帽子都是歪的,你有什么新官威严。”他说,“过来。”

檀翡停住,好一会儿,转回头,重看进铜盆里。

铜盆里人影前后交叠,看着相依相偎,好不亲密。实则肩到背到腰的肌肉全在绷紧,碰到一点就要警惕对方渗过来的温度。空气爬满蛛丝,挠上裸露的后颈耳根,寒毛立起。

还是实打实的杀机令人心安。

檀翡看他伸手。

拨帽檐的手指没碰到一点皮肤,他说:“这鬼地方,连面镜子都没得照。马上要出去,松了一口气吧?”

檀翡只看铜盆面,说:“这里是个好地方。”

“是个好地方。送你青云梯,还替你挡灾。”王棠寻双手端平帽边,同看去铜面,“出去了,你就是走进大火里。用不了几日,你还要怀念起这儿。”

檀翡与那双失形的眼睛对视,道:“多亏厂公的名气,不然火烧不了这么旺。”

他今天心情好似十分愉悦,什么毛刺扎手也能一一抚平,“要说谢,就该有谢的样子。”

檀翡说:“弄坏床帐的事,就用这个抵了。”

“都说你近水楼台趁人之危,顺手抢个大便宜。”那眼里失形也含光,望着她,“我看却未必。有番西盐务在前,又有范太傅上折子替你兜底。你迟早得走到这一步。”

檀翡抓住其中字眼:“番西盐务。”

王棠寻笑了一声,道:“那笔子帐是你算的。怎么,以为我心虚不敢提,暗地里骂我多少回。早说过,那点东西我瞧不上。”

檀翡感慨道:“厂公指缝漏出一点东西,就让人好生垂涎。”

“不该拿的,看看就好。”他将带子捋正,碰一碰冠顶,退后一步,“还是那句,天底下的便宜不可能都叫你占了。”

檀翡转身,微微仰头,看着人道:“翡究竟占了多少便宜,还望厂公不吝赐教。”

乌长发绾进帽,裁出刀锋一般的鬓角,眉眼一清,夜里懒散颓靡的那些朦胧雾便从他身上散去了。

王棠寻看来的目光何其复杂,十分重,又让檀翡回忆起,那夜勒在喉间恨欲其死的压迫感。

他说:“有多少,还要我讲明白,你真的缺点自知之明。”

檀翡将垂下肩头的长长冠带夹在两指间,一挑,一顺,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王棠寻眼睛跟她手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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