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回来时,赵则柔还陷在低迷的情绪里。
贺佑讲话真的很难听。尤其是对着她的时候。她从见面的第一次就顶着“木头”“愣子”“蠢货”之类的难听的名号,全都是贺佑嘴里出来的。
贺佑在外面,在人前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只在赵则柔面前,一直展露着暴躁自私的本性。甚至堪称恶劣至极。
她不知道该说贺佑隐藏的太好,还是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放任顺从让贺佑越来越肆无忌惮。又或者二者都有。
赵则柔以前不觉得有什么,还自我欺骗地认为这是贺佑对她的“独有”,偶尔感觉有异样也不会说出来。没想到她刚才老老实实坐在床上,还逃不过贺佑的嫌弃,说她“蠢得没边儿了”。
她嘴唇蠕动,想要反驳。但贺佑自顾自走了,去东小间儿里翻东西,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赵则柔眨眨眼,眼眶干涩,方才王秉带来的一点儿波动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重归于惊悚的沉寂。
周围窸窸窣窣响动,是贺佑在翻东西,又把东西放回去的声音。
赵则柔僵坐着,好像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消融破碎。
贺佑走回来,手里拿着那套精致的紫檀木质画具。他走到跟前,沉默地搭起一个小台,给赵则柔放好镇纸,晕开颜料。
“给。”
贺佑神色古怪,把笔塞给赵则柔,就转过去背对着赵则柔,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赵则柔垂下眼睛,在柔韧的宣纸上摸了一把,胡乱画了几笔。
“你,”
贺佑突然转身,碰歪了纸上蜿蜒的线条。
赵则柔抬眼,等待他的下文,许久,贺佑又转了回去。
赵则柔也不说话,默默把他碰坏了的部分用其他的线条勾缠成新的样子。
这套湖笔非常趁手,本来她打算用来给他们四人的画像上色的。现在也是被推到不知何年何月了。
贺佑突然开始没话找话:
“你给齐王世子画的那幅画呢?”
赵则柔头也没抬:“在包里。没有被摔坏吧。”
贺佑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没坏,没坏,我下车让李正儿收起来了。”
“坏了也没事。我再画一幅就——”
“你还想见他?赵则柔!”
赵则柔面无表情地看他:“……我可以直接复刻。”
贺佑抹不过脸,讪讪道:“你那屋里多久没收拾了,一屋子灰,糊我一身。”
“你可以不去。”
贺佑:“赵则柔你!”
“你什么时候走。”
“我今晚住这儿!”
“……”
贺佑证明自己似的,蹬掉鞋子钻进赵则柔身边,把赵则柔往里面挤。
赵则柔被挤得难受:“你还没知会白清音。”
空气遽然安静。
贺佑脸冷下来,不客气道:“不用你提醒。”
他果然翻身下床,去找人送音信儿去安平侯府。
白老太傅逝世后,白府就一直闲置,白清音这次回来,住的还是安平侯在京中的宅邸。
赵则柔见贺佑果然因白清音出去了,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安心在纸上纵笔,完全投入到画里去。
描线,点墨,上彩。每一步都让她心中宽慰。
不一会儿,赵则柔终于觉出几分头晕脑胀,才放下笔休息。
一转头,贺佑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屏风上,眼神奇怪盯着自己。
赵则柔心里好受了不少,又遏制不住自己,近乎本能地赞叹起贺佑的好皮相。哪怕是在摇曳的烛光里,贺佑风尘仆仆折腾一天,脸上也毫不见一丝疲惫,完全还是那个丰神俊逸的样子。
赵则柔不禁怀疑,他今晚不会真的要留下住在这里吧。
贺佑抱着手,步步向前,来到赵则柔眼前,赵则柔只能仰头跟他对视。
贺佑的声音听不出感情:“裴复找你要那人情,别去。”
赵则柔摇头:“不行。”
贺佑眼中染上寒意:“有什么不行?朱阁那儿不行?等老头子回来我替你说,这个破人情人什么时候还不行,非要你这个徒弟代劳?!”
“贺佑,你不要无理取闹,我师父不在京,当然是我替他完成!”
“我无理取闹?赵则柔,你反了天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裴复年过三十还不娶妻,让你一个女人去给他还人情,你当他是什么好心?!你脑子有病么,啊?!”
赵则柔怔住,满眼不敢置信。
贺佑已经越说越来火气,刹不住脾气:“那个李慕青也一样,到了年纪不成家,成天往外晃荡,竟然还跟你要画?!你是什么身份他心里没数吗!你一个有夫之妇,一点自觉都没有就自己跟他孤男寡女,站到河堤上去?!赵则柔你心里想的什么东西!”
贺佑用力抓住赵则柔,逼得赵则柔不断后靠,最后在角落里退无可退。
“不过他也嘚瑟不了几天了,呵。”
贺佑嘲讽道:“昨天齐王爷就进宫面圣,求陛下给那小子赐婚了。他想不成亲也得成!”
赵则柔咽下哽塞,回了句:
“他才十六岁,是有点早了吧。”
“他还有的挑?你嫁给我就十六了!”
“……我那年十七。”
空气遽然安静,赵则柔偏过头艰难道:“贺佑,我那年十七。”
贺佑一怔,手缓缓放下来。
赵则柔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胸腔的起伏,头剧烈地疼起来,钻心入脑,她几乎要看不清眼前,耳边一下子响起刺耳的嗡鸣。
“你走吧,贺佑,我不想看见你。”
贺佑恐慌地靠近,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赵则柔,你是不是头晕了?我给你揉一下,你过来躺下!”
贺佑的身影有些模糊,赵则柔捂着脑袋,拼命往后缩:“你走,赶紧走。”
她紧闭着眼睛,痛地面如金纸,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在上下翻搅,搅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向前一扑,止不住地干呕。
贺佑吓得抱住她,连忙按着陈为中告诉他的几个穴位按了下去。
赵则柔挣扎,过了很久才在贺佑怀里渐渐安静。
贺佑把她放回被子里,小心翼翼盯着她,确认她呼吸平稳才放下心。但是赵则柔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额上还粘着被汗水沾湿的发丝。
她睁开眼睛,却不愿意看贺佑。
贺佑心底突然一阵刺痛,但他没心思去想为什么,慌乱道:
“赵则柔,我……”
“贺佑,”赵则柔抬起眼,突兀地笑了:“我知道,你当年是想和白清音成亲,是吗。”
贺佑想堵住她好看的嘴巴,却无法阻止赵则柔声音的响起。
“所以,你连我成亲的年龄都不想记、不在意,到这种地步?”
赵则柔声音空荡荡的,但贺佑知道这就是指向自己。他声音颤抖:“不是的……我只是一时口快,赵则柔,你不要往心里去。”
赵则柔笑着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融进她的铺开的长发里:“嗯。”
贺佑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慌得口不择言:“你别听这些……都是李慕青!那个死小子,我想起他来气的,说岔了!”
赵则柔看向一边,不再听他的话,清晰道:
“你不要来了。”
贺佑快要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我不想见你。我们分开冷静冷静吧,贺佑。”
赵则柔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平静,道:“你走吧。算我求你。”
贺佑彻底僵住了,赵则柔从来没跟他说过这种话。
分开冷静?开什么玩笑。
可是赵则柔神色认真,更是“求”他。
他嘴唇嚅动,脸色铁青,终于用力拿起外衣出去了。
临门一脚,他突然顿住,回望缩在被子里的一团。
“赵则柔,”床上的人没动。
贺佑纠结一会儿,还是横下心问道:
“你当年……为什么愿意跟我成亲?”
赵则柔还是没动静。贺佑等了一会儿,以为赵则柔不会回答了,被子底突然想起沉闷的声音。
“……我说胡话的。”
她说胡话的。她现在好像不愿意了。
贺佑看了她许久,关上门走了。
赵则柔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她一睁眼,居然发现自己身在贺府。
周围红烛罗帐,她的视线隔着一层红纱,朦胧看不太清。
门上赫然贴着“囍”字,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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