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堂里吵闹声如滚滚浪涛,难以压制,不少人都对楼娖的话信以为真。她们本就对于新来的芙月不甚了解,更因她和谭夭的那些风言风语,潜意识就对她会舞弊没有怀疑的想法,自然而然跟着楼娖开始口诛笔伐。
如此乱象并非持续太久,刘学监得到讯息,第一时间就赶来压住了他们的叫嚷声,沉声道:“莫要吵了,有什么事老夫来处理即可,不管是非曲直如何,我都会给一个交代的。”
说罢,他当机立断地走到楼娖身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薄纸,细细上下看了又看后,面色微微变了变。他欲言又止,反复思索一番后,才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朗声道:“诸位,这份试卷并非诗赋课考校的样卷,想来是乔娘子孜孜好学,从别处要来的练习题目罢了,各位误会了。”
他边说着,边朝楼娖冷声道:“无故翻动他人物品,丝毫不顾及同窗颜面,楼娘子万不可再如此了,今日只是说你两句,若有下次没这么简单处理。”
楼娖咬了咬牙,拱手赔罪道:“学生日后不敢了,多谢学监宽宥。”
随后刘学监便迈步离开了书堂,他刚一出门,神色就如阴雨来临般,黯淡下去,沉思良久后,大步走向谭夭所处的那一处楼阁,心中满是不解与怀疑。
他是看过接下来样卷的内容的,与刚才那个薄纸所写,明明是分毫不差。
他赶在诗赋课开始前匆匆抵达那一处楼阁,让守门的兵士把谭夭请出来,没多久谭夭便一脸茫然地下了楼,见刘学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刘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书院那儿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刘学监也不拐弯抹角,干干脆脆地把事情简略地讲了一下,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语气郑重地告诫道:“谭夫子,有些事,不该做就不要做,即便我与你私交甚笃,帮你遮掩一次两次也无不可,可若是闹大了可真压不住。”
闻言,谭夭先是很懵圈的,可没一会儿他就捋完了所有情况,脑海里反复回想思索一阵后,摇头叹息道:“刘公,你也懂我秉性,我即便再爱才,也不会做这种事的。”
“可那张纸头上的内容,和你给我们看的样卷,根本没有半点差别啊。”刘学监一番话说罢,就摊了摊手,等着谭夭说出什么有信服力的辩驳来。
谭夭言辞恳切,神色毫不作伪地解释道:“前两日我便发现装考校文书的匣子被人动过,那时也没想到会发生什么,今日方知我自己一时失察,竟然险些害得芙月出了事。”
刘学监想了想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既如此,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了,下次谨慎些,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平白惹人猜疑,对谁都不好啊。”
“晚辈晓得了,”谭夭很是恭敬地点头道,“我会立即尽早重新拟一份考题给你的,定不会耽误接下来的考校安排。不过这一件事我也不会轻易让它翻过去,公然从我这儿翻看题目,着实猖狂至极,我会好好查查怎么一回事的。”
“都依你。”
刘学监也没再说什么,生怕耽误他太多时间,忙不迭跟他辞别回书院去了。
谭夭待他走远后,神色逐渐阴沉下来,眼底多了几分狠戾的气息,他根本容忍不了会有人三番五次拿着自己去对付乔芙月,丝毫没把他当做一回事,随意利用,搞得自己是什么愚钝的工具不成。
他气鼓鼓地回到楼上自己的房中,反复琢磨着会是什么人做出这种事的,他把矛头第一时间指向几个明显与芙月关系不睦之人头上,可寻思半天也看不出谁最有可能做到从自己这儿顺走题目,加以做局诬陷。
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也懒得空想,直接走下楼来叫住一个守卫,问道:“你最近几日看守大门时,有无见过什么可疑之人,诸如一些不该来此处的闲杂人等?”
“可疑之人?”那守卫皱紧眉头,努力回想了一番,摇头道,“未曾有啊,不过三日前的中午,我倒是记得有个小婢女来访过,她自称是奉自家主子的命令来找赵大人的。我当时把她给拦住,怕扰了各位大人清静。后来是赵大人亲自遣人来知会一声,把她给领进去的。”
“赵大人……赵远宏?”
谭夭愣了一下,他依稀记得那一天整个下午因无要事,他一直都在此处小憩来着,那啥婢女根本不可能可以悄无声息地来,拆开那个匣子,对样卷动手脚的。
他斟酌片刻后,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口中低声呢喃着“赵远宏”这个名字,自顾自往楼上走去,准备把课上要用的书卷拿下来,赶在课开始前到书院方可。
他表面上并无什么波澜,可脑海中一直翻江倒海,思索着其中藏匿的线索。
他对这位和自己同朝为官的赵大人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人不算什么良臣英才,似是托关系从虞家那里讨来的官衔。
这样的庸才谭夭根本没兴趣理会,平日里哪怕休息时皆在同一楼阁,可无一人拜访过对方。但如今线索指向此人,他也不得不打算去和他见上一见,好好探探虚实。
二楼一处朝南的房室,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沙沙的翻书声,谭夭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伸出手来轻轻叩了叩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一眼瞧见屋中忙碌于案牍之上的官员,谭夭面露关怀的表情,道:“赵大人啊,您如此辛劳于国事,日渐消瘦,实在是看着都让人心疼啊!”
见到来人时,赵远宏一时有些惊异,瞳孔也微不可察地缩了缩,这一系列难以细察的变化,谭夭也皆是尽收眼底。赵远宏本就心虚,此刻不自然地小跑着向前相迎,拱手道:“尚书令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失远迎,还请万万不要怪罪啊!”
谭夭走入屋内徘徊片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道:“早就听闻赵大人和虞家有些许关系,不知是真是假?”
赵远宏浑身一怔,抹了抹鬓角的冷汗,尴尬地点了点头。
“如此啊,”谭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赵大人莫要瞎想什么,我啊,是来找您帮个忙牵下线的。”
“牵……牵线?”
谭夭勾起嘴角,从容地解释道:“赵大人应该也知道我与大皇子他老人家的关系吧,如今朝中局势紧张,陛下素来身体不佳,其中有些事情你也该明白的吧。”
“自然。”赵远宏微微低下头来,老实地听着他继续言语。
而书堂这边,一番风波初停,芙月却是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半闭着双眼试图平静下来,刚才突如其来的一番意外,深深把她给惊骇住了。
她哪里看不明白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陷阱,可却又想不通楼娖哪来的门路偷到谭夭的样卷?这令她深深感到不安。
而楼娖此刻因被刘学监训斥心中憋屈,又因刚刚的算计未能产生什么实质性的结果,这令她颇有些失望,故而挑衅地瞅了她两眼,弯着嘴角,嘴唇微动,似是在说“等着瞧”。
见她如此狂悖嚣张,别说乔芙月本人,就连一边旁观的韩璐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先前事发突然,不知原委的她也不好随意插手,可眼下事情结束了,刘学监都阐明情况了,楼娖还如此咄咄逼人,那她也着实忍不了了。
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珠滴溜转了转,忽然计从心来,嘴角不自觉噙起一丝坏笑。
她一跃而起,乐呵呵地凑到楼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楼娖闻言也是有些来了兴趣,完全不疑有他,刚欲起身却又皱了皱眉,不安地说道:“可现在去的话,待会儿的诗赋课还来得及赶回来吗?”
“不远的,不远的,”韩璐儿笑嘻嘻地说着,拉起她来推搡着往外走,“再说今天出了这事,刘学监不得和谭夫子好好谈谈吗,说不准还会耽误一会儿。”
“也是。”
楼娖被她说动,当即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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