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的手腕顿了一顿,羞臊全消,意识到璁姐问他前世,他不明白为何而问,却细想之后如实说:“父亲没有待我不好。”
“只是没有璁姐,所以不好。”渺渺换了一只手磨墨,这样他可以看着璁姐的侧颜,笃定她听见,很认真地说。
“是吗?”孟曜漫不经心地反问,要引他再说一遍前世。
渺渺果然上钩,从回谢府起,一点一点地描绘谢夫人待他的真心。即使他与谢夫人父男亲缘不再,他也不是不懂谢夫人好。
只是谢夫人之蜜糖,不是渺渺所求而已。
提及改名之事,渺渺忽然想起,璁姐是不准他用山云二字的,但话已出口,磨墨的手慢下来,忐忑地看着璁姐。
小桃的名字是桃,二花的名字是花,渺渺的名字什么也不是,指不出具体的物事,他们总笑话他。即使名字是璁姐给的,但渺渺还是求璁姐给他取另外的新名字。
璁姐有那么多名字,渺渺有两个也不很多。
孟曜不允。某一回写诗给他瞧见落款,渺渺指着其中二字:“璁姐,我可以叫这个新名字吗?”
山是山,云是云,他认得,也都是东西。
“不行。”孟曜彼时才写成一首春闺诗,不想他人瞧见,即刻逐他走。
渺渺却记下那两个字,谢夫人掩着泪叫他从谧吾儿。渺渺不喜欢,从谧吾儿也不是东西。谢夫人都依他,开了族谱改名,从此他叫山云。
孟曜的思绪随渺渺的手腕停下来,意会他的停顿:“山云也好,都随你。”
她的声音无波无澜,渺渺忐忑的心静下来,又说起谢夫人待他的好,却被璁姐打住:“墨够了,渺渺去忙罢。”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时局多变,这变,是否至于牵动全局?孟曜坐在桌案前又想了一想,才提笔沾匀墨汁,写春联。
今日廿七,该写春联了,阮岁穗还是迷蒙昏寐地病着。张江夫人又来过一回,只开了养神方,说是心病,若非情急,不用汤药也无妨,若日头好,也在园子里走一走。
阮岁穗便要回园子里住,可他这样病容憔悴,阮老夫人哪里肯放他走,日日要来蘅芜院看的。
他的病情这样拖着,总也好不了。阮岁更听闻弟弟浑浑噩噩地病着,特地拍了一幅男儿们争抢的春联来哄他,一踏进院子,她便觉浑身萧索。
“清苑离索,总这样养着,可怎么病愈患消?”阮岁更自喃喃,这话被风儿卷着消落了去。
叫身后服侍的随从听闻,却无人应声。少爷才和老夫人因着住处闹过一回,大奶奶的话两处得罪,心思通透些的自然紧好嘴巴子了。
却见阮岁更喜气洋洋地进了弟弟的闺阁,亲自展开对联给他瞧:“这可是微言书局今日新推的对子,叫我拍着了,你瞧,热闹罢!”
“弟弟,你这院子也太冷清,该叫下人忙活起来,过年了,热闹些看着也舒心……”阮岁更疼弟弟,春联搁在桌上散着,还有许多话说。
可院子是阮岁穗不让扫,他嫌人不宁静,对联的洒金红纸又刺伤他眼。
这对联是微言书局挂卖的春闺诗附彩之一,附彩是应诗做的绣像、笺谱画册,逢年节或有应时物件,春联则是应春节年关写来的,时而附诗寄赠,也单卖的。
对联化用的是山抹云颂新婚的诗,阮岁穗不喜欢、最厌这一句。他歪着身子倚在榻上,不想扫嫡姊的兴,也装不出欢欣样子,看着窗子外的雪景,雪色茫茫,神思迷倦。
今年的雪下得大,又密,一层一层盖在郢朝的土地上,如纱绡带水一层一层地闷住生息。
即便占星台早有卜云,却谁都没敢在圣上面前提。一是占星台多数乱卜,常有不中;二来,占星台的“新学问”实在不可说。
占星台测卜灾厄的来历源远流长,算雪、雨、风也不是一门新学问,不过折英手里这套法子,倒是新的,这门新法子的用处似有若无,时而若神时而若鬼。
只有贺兰闻璟这位嫡嫡亲的皇嗣置圣心于外,日日占星台求道,折英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教授这套不可言说之法。
天机不可泄露,但是皇命难违啊!
好在故人一走,所有效法失灵,她手上的法子也不例外。占卜天象本就奇诡莫测,如此精妙之法,没有故人加持,失机也是寻常。
七皇子顶着双翅六尾的金凤冠,铺身的织金云缎,腰间绿绶带,金碧辉煌扑闪扑闪地来,又扑闪扑闪地应皇后召而去。
折英送走七皇子,吩咐左右:“天象幻变,即日起本道闭关祈愿,法术无常,非百日不能效,谁来也不能扰。”
昨日男官周宫令奉皇后之命赏赐降真香一封。既承皇后之旨,又逢天灾将至,折英自然奉命闭关,上意难违啊!拂尘一扫,修行去也。
甘泉宫西暖阁里,入目是石青缂丝鸾鸟帐帷,澄墨金砖上铺着西域进贡的莲花缠枝纹毛毡,过帘所见左侧花几立有粉青梅瓶两盏,条案上供一尊无瑕如玉的白釉观音像。
皇后年过四旬,孕有二子一男,孩儿各有志;多年不承恩宠,帐幔里染的淡淡檀香。今晨打发了请安的莺莺燕燕去,枕一晌回笼觉,这会儿正对镜梳鬓。
“父后,儿臣从折英学相天之法,术法还未精深,不宜另起新业。”贺兰闻璟听闻父亲才梳妆,便入了寝殿坐在紫檀木榻上靠着鸦青的织锦小狮绣球引枕,逗逗挂在多宝阁上的鸟儿。
她是志在游历四方乐贤王,但宁安不在四方之角,不去。
“折英法师闭关,哪里有时辰同你消磨?”皇后欲打发女儿去,自然有法子,挥避左右,“璟儿,你来替我看一看,这是什么?”
左右俱下,“有白发么?爹,我替您拔了去。”贺兰闻璟鸟儿也不逗了,逆着侍人过帘入室,皇后从妆奁屉子抽出一册线装白纸本,指给她看。
“馆…!父亲!”贺兰闻璟失声惊呼,又立即住口。即使她置圣心于外,不怕隔墙之耳,这一本荒谬的书名,也不该读出来。
恐惊天上人,化尽凡间仙物。
皇后按住这一册书,看着镜中女儿失态,微微一笑,眼角细纹更深,顶着九鸾翠丝冠的端严肃相生出些慈祥:“这回可去得了?”
“甚么事都包我身上!只管叫爹放心。”贺兰闻璟不住点头。
“你这一回去,爹托你一桩要事。若你遇着了,便晓得什么事;若遇不着,便无事。”皇后将册子锁回原处,起身和女儿去用午膳。
若旁人得这一桩差事,定然不明所以,但贺兰闻璟最喜故弄玄虚,仍旧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