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麻布裤脚一圈圈卷上去,黄褐皮肤上刀口深惨,血液已凝固,红紫斑驳,凝着湿亮腻光,似蚯蚓。
青玄君捏着帕子小心翼翼为老人擦拭腿上的血污,侧首吩咐:“阿奇、小双,来把方子拿走,赶快将药膏配出。”
先前在药柜前的两个小姑娘踩着木鞋噔噔噔跑来,拿起桌上药方又跑走,小小年纪但动作行云流水。
沈照水抱着花衣轻靠在廊柱下,看着她们俩这样健全又自小跟在仙人身边,心里说不出来的艳羡。
“阿奇和小双都是苍平镇的孤女,父母双亡又无亲眷,我便收留了她们,平日里传授她们医术。等她们长大了,这医馆便可交由她们掌管,可救人,也可救己。”
青玄君安抚好老人后,带着沈照水一行人去了一间无人静室。
“不知鬼王大人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裴幽行撩起袍子稳坐靠椅,下巴仰点沈照水。
沈照水赶紧开口:“不瞒青玄君,我是地府新任的阴差。苍平镇近五十年来常常丢失亡魂。”
“地府不见他们归来,也找不到他们的去处。青玄君既是仙人,这些年来可曾发现异常?”
“怪哉……”
青玄君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朝照水摇头。
“自我来苍平镇,恰好五十三年。这里不过寻常海边小镇,并无任何鬼魅踪迹,也无作乱大妖,如何亡魂会消失?”
他眼里满是疑惑,看得沈照水想要继续问点什么也没了头绪,指尖无措揉捏花衣轻的毛毛。
“你怎么来到此处?不做仙了?”
仿佛更漏一声滴响,裴幽行冷冷出声,引得照水重新看向青玄君。
对诶……
一位已经飞升的仙人,为什么在凡间正大光明的做起医者?
青玄君淡哂,视线轻轻抬起望向窗外蔚蓝天空。
“回大人,五十三年前凌碧宫遭遇贼子作乱。我为护宫内法宝与乱贼缠斗,输他一招落下凡间。”
“是苍平镇的百姓救了我,也因此知晓了我的身份。为报答救命之恩,我立誓在此地行医百年。百年之后再回天宫复命。”
原来如此。
沈照水默了会儿,胳膊肘指向裴幽行,“青玄君,你会治尸斑吗?”
找魂的指望这下是断了,得赶紧找个栓住裴幽行的由头。
青玄君淡眉微挑,一下子懂了为何鬼王大人装束如此古怪。
“尸体起了尸斑那定是无力回天,但……”
他颔首走到裴幽行面前,“鬼王大人能让在下看一看吗?”
裴幽行不情不愿转开目光,薄唇紧抿,盯着某一处久久不动。
室内一片孤寂。
花衣轻狐嘴叹了一口气,从沈照水怀中轻巧跳下,点地化成人形,拉着她手腕往外走。
“走啦走啦,你在这里他害羞……”
“嘁,别看他冷冰冰一张脸,其实比小爷还爱美……”
沈照水眼睛瞪亮,花衣轻在前头哇啦吐槽裴幽行,她悄悄回头。
这人……还会害羞?
身后房间静悄悄,她约莫等了半柱香时间,室门打开,青玄君朝照水一点头。
“那些印记我已施法治愈,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大人身体毕竟特殊,接下来的日子姑娘要好生照看,千万不能让大人再受阳光直照。”
“那就是说……鬼王大人怕阳光?”
沈照水嘴角控制不住上翘。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裴幽行本事再大,大得过太阳?
“不。”
青玄君摇头,“阳光不会压制大人一星半点,只是会让他生出那些难看的斑纹。”
“影响鬼王大人心情,恐怕届时……”
他及时收声,手掌在颈上做了个抹脖动作。
沈照水一颗心跌落绝望深渊。
烦死了,真难伺候!
“青玄君,血珠用完了。”阿奇忽捧着一个空匣子从廊下跑来,举过头顶给青玄君看。
“……我知道了。你们先把药膏配好,血珠等我采回来再放。”
阿奇点点头,捧着匣子又走了。
沈照水好奇,“血珠是什么?需要仙人亲自采?”
“苍平镇这一段沿海特产一种珍珠蚌。其肉甘甜可食,其珠呈淡血色,用来入药有奇效。”
“不过它们专门生长在陡峭海石之下,寻常人几乎不能采到,所以我都是随用随采。”
青玄君惦记药材快步往外走,行至院内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腼腆道:
“医馆清贫,收容病人又太多,已无空闲屋子。大人和姑娘若不嫌弃,静室内有张小床,还算可以居住。”
“谢谢谢谢……”沈照水忙不迭点头,生怕谢晚了让一个好人尴尬。
青玄君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笑里有对照水体贴的感谢。
目送那青色人影远走,沈照水戳了戳一旁的花衣轻。
“小狐狸,可以陪我去找找亡魂吗?”
“还找啊?”
沈照水重重点头。
“万一……地府那群老头骗你,根本没有魂魄消失?”
花衣轻和她咬耳朵:
“我认真的,看在咱俩那么投缘的份上和你说点掏心窝子话!假如那些老头给你一个假任务,目的就是让你失败,等你无路可走,他们再顺势把你推给裴幽行,那不正好平了你的心气又卖裴幽行一个人情?”
“那些老家伙可个个都有八百个心眼,何必让自己处于险境?”
花衣轻很聪明,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一开始给她这个阴差当就是为了缓和她与裴幽行的矛盾,至于结果,阎君们肯定是站在裴幽行那边的。
——如果没有鬼印那档子事的话。
沈照水双手重重拍在花衣轻肩膀上,“我也是认真的。亡魂一定要找到。”
她眼神转向前堂中忙碌的阿奇与小双,她们低头配药,手上动作熟练又稳重。
再坚持一下吧,至少查出点什么,找到亡魂,也找一找自己的生门和出路。
一人一狐出了医馆,满大街乌泱泱的人,走街串巷做生意的,买菜吆喝逛街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阴气缠身的。
花衣轻狐狸鼻子一耸一耸,在人海人烟中嗅闻鬼魂的气味。
嗅着嗅着,风渐渐凉了,他湿漉漉的小黑鼻子打了个喷嚏,口水在金色夕阳中下了场蒙蒙细雨。
“啊!闻到了!”
“在哪里?在哪里?!”
沈照水照着花衣轻的指示一路小跑,结果停在一个小摊子面前,满脸失落。
蓬松的白狐尾巴谄媚地卷在她手腕上,绒绒的,勾得人心痒。
花衣轻趴在沈照水胸口,小小声恳求:“都找了一天了,肚子好饿,咱们买块糖吃吃吧~”
这是个糖摊子。
两口小锅在摊上熬煮出香浓的甜味,糖浆在炭火的煨烤下咕嘟咕嘟冒着泡。
沈照水也爱吃甜的。
“可是我没钱了……”
“谁说的?你摸摸口袋。”
沈照水皱眉,怀疑地摸向钱袋。
她的钱在卖黑布的时候就用光了,一分不剩,怎么可能还有……
“啊!真的有!”
一颗饱满的银锭正装在她打着补丁的小布钱袋里。
沈照水惊讶得合不拢嘴,当街大笑起来。
她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钱!!!
“这是哪里来的?”她兴奋地摇晃花衣轻,花衣轻眯起眼睛咧开嘴。
“某人昨晚给的斗篷钱呗。”
“你睡着后给的,还说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
银锭子握在手里沉而凉,夕阳照耀下,它发着浅浅的亮光,迷了沈照水的眼睛。
她的心黏黏软烫,像掉进咕嘟糖锅里。
——
回到陈氏医馆,听小双说青玄君还没有回来。
沈照水从袋子里分了些糖块给她俩,两个小姑娘终于露出了些孩童的活泼和快乐。
再路过老爷爷的病房,沈照水往里头看了一眼,他正侧睡着,腿伤还露在外头,应该是怕闷压着的缘故。
她悄悄走过去,抓一把雪花片糖放在他枕边。
这糖遇水即化,喝药之后用来压苦是最好的。
医馆内偶尔有一两声病人的呻吟,衬得此夜清幽更甚。
花衣轻走得快,在前头嚼着根拇指粗的芝麻糖,刚一推门,屋内一道寒冰似的眼刀甩了过来,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芝麻糖掉到地上,撒了满地芝麻渣。
“那个……照水我今晚找个草丛窝着就成,回见!”
沈照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道身影飞闪,一只白狐朝院子里草丛深处躲去。
“怎么跑去外头睡……”
她嘟嘟囔囔进屋,眼前一片漆黑,靠脚尖小心往前探索才摸到桌边,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糖袋子。
忽然,一簇幽火自黑暗中飞起。
一张苍白无色,精致非人的脸庞在火光中露出,如同褪去夜的暗纱的鬼魅神像。
正恨恨盯着她。
“啊!!!”
沈照水尖叫,身体朝后倒下,但一股力量将她托起,稳稳送到幽火照耀之处。
“孤病了,你却到处乱跑?”
裴幽行眉头下压,眉心处有条浅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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