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沈照水牙颤如戏台幕后的碟锣,一阵一阵密密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鬼来了!
目光被震动的门栓紧紧拉住,她生怕下一瞬那可怜的小门就支撑不住,冲进来一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然而身旁这男人轻笑一声,斜瞄着她混不吝道:“阴差大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履职啊。”
啊?现在……
沈照水慌张望向他,那双漆黑星眸里满是浓浓笑意。
裴幽行这是等着看她笑话。
她当阴差实属自不量力,但沈照水后槽牙一咬,从裴幽行身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抖着腿走到自己肉身处,蹲下去在怀中摸索阴差令牌。
房门砰砰的异动离她不过五步远,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沈照水心口上。
她怕极了,但更怕失去阴差身份,唯一和裴幽行拉扯的挡箭牌也没了。
“阴官亲临,诸鬼必随……”她口中碎碎念叨给子增加信心,握着令牌一步一步靠近耸动的房门。
外头有风呼啸,凄厉悲鸣,仿佛一只鬼鸟啼哭桀桀。树影极速摇动,在纱窗上的影子如晃动的弯曲鬼爪。
还差一步便可打开房门,直面鬼怪。
沈照水偏头看向床榻上的裴幽行,却见他单手撑头,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与她对望。
只这一眼,沈照水原本狂跳如雷的心脏忽然平静。
不就是只鬼?她可是专门收鬼的阴差!哪有猫儿怕耗子的?
已经走到了这步,不能让裴幽行看不起。
指尖按住门栓往旁一推,房门呼啦一声被阴风吹开。
眼前一团黑色狂风卷积着瓦砾碎石,冰凉坚硬的小石子砸在沈照水脸上,她立刻闭了眼睛,捏着令牌正对风团,大声念道:
“阴官亲临……”
阴差令牌既得命令,闪烁出幽绿的光芒照耀那团鬼风。然而还没等下半句念出口,鬼风上下一震,眨眼间风平浪静,消失不见。
!!!
沈照水睁开眼睛,当场愣住。医馆小院一切如常,月明高悬,花树葳蕤。
唯有她衣袖间不断有小碎石子簌簌掉落,证明曾有东西确实来过。
“照水!你怎么样?”
花衣轻匆忙赶来,一脸焦急:“这苍平镇还真有问题!刚才那是只女鬼,我看得真真的!”
“而且这鬼好大的威力,使起风力来能把我都给挡住!我还闻到一股特别的气味,很涩很苦,差点呛死我了……”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不住乱转,今夜突发情况明显将他也吓住了。
沈照水捏着令牌久久不说话,花衣轻脑袋微偏,关切唤她:“照水?”
“……你看。”
她指向门槛,冷冷月光下,那里一滩不规则水渍像摔碎的镜子,满地刺眼的银屑。
“有水。是刚才那鬼留下的。”
人死之后鬼魂会保留死时状态。
沈照水盯着水渍入了神,“水,水边……”
花衣轻狐狸鼻子凑过去嗅嗅,惊叫道:“咸腥味!是海水!”
那女鬼与海有关。
“沈姐姐!沈姐姐!”
忽然,寂静夜里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两道焦急的声音叠在一起,由远及近跑到沈照水面前。
是阿奇和小双。
两个姑娘散了头发,披着外衣,一见便知刚从床上起来。阿奇手里还捏着一只纸鹤。
她们来找沈照水,但恰好沈照水此刻只是魂魄,花衣轻是只蓬松的白狐,两个小丫头不见人,径直跑进房中,和裴幽行正正撞上。
“啊!”
小双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往阿奇身后躲。
这个大哥哥好吓人,无声无息阴冷冷的,眼睛和蛇一样……
阿奇心里也害怕,赶紧转头推了推趴在桌上的“沈照水”。
她俩定有急事,沈照水赶紧跑回身体里,立刻睁开眼睛。
“怎么了?”
“青玄君给我们传了纸鹤,他在海边受伤了!需要姐姐去救他!”阿奇把纸鹤给沈照水看。这是一种仙术,借纸鹤传音通讯。
又是海边……难道青玄君遇见了那女鬼?
得去看看。
沈照水留下纸鹤,答应去帮青玄君,又让两个小女孩先回去睡觉。
“救他?凭你?”
裴幽行不知何时从屋中踱步出来,影子般站在沈照水身后。
“青玄君救扶一方是个好人,怎么能不救?”沈照水没空和他掰扯,蹲下身摸了摸花衣轻,“小狐狸,带我去好吗?”
花衣轻刚一点头,忽听见裴幽行那清冷嗓子咳了一声。
沈照水肩膀上紧接着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笨,花衣轻那么胖,带你飞不动。”
“喂!!!”
伴随着花衣轻不可置信的嚎叫,沈照水眼前白光一闪,天地旋转,待光芒渐渐消退,一堆堆白沫子浪花推到眼前,耳边擦过呼呼海风。夜海如睡去的异兽,呼吸起伏间吐出凉寒之气。
沈照水被眼前景色震了一下,她第一次看海!
不知不觉伸手往旁一抻,手掌贴住的是微湿的崖壁。
他们已来到一处海崖之下。海风疾厉侵蚀崖体,眨眼间便从高处落下一块碎壁,砸进海里“嗵”一声响。
沈照水望过去,崖下怪石嶙峋的海岸边,正匍匐着个湿淋淋的人。
“青玄君!”
——
枯败的树枝拢成个小堆,橘红火光在中心跳蹿,偶尔响起哔哔啵啵的声音,像微小的星子在其间爆裂。
青玄君靠在树下,双手拧着身上青袍,海水成股流下,还没拧完手腕便失力掉下去,眉头紧皱:“嘶——”
沈照水见了,赶紧从火堆里捡出几根燃烧的树枝放在青玄君身侧,方便烘烤他的衣物。
“多谢沈姑娘。”
他呛了许多海水,好听的嗓子有些嘶哑。
“我虽为仙者但到底身在人间,平日行动皆按人间的规矩来,仙法暂收。谁知采珠时被巨浪压着,手受了伤……万不得已才唤沈姑娘相救。”
“不碍事不碍事,应该的。”沈照水摇头,转而说起今夜医馆遇鬼。
“我推测,那女鬼和海有些联系。况且青玄君不觉得奇怪吗?她今夜现身作怪,偏偏这时候你入海采珠便受伤了……”
青玄君眉头越皱越紧,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可我在海中并没有察觉到任何邪祟阴寒之气,也不可能有鬼物藏于海下……”他语气停顿,转头望向不远处那片沧海。
“沈姑娘不知,此处海中有未知的神灵遗迹,邪物不敢靠近。”
“血珠之所以那样神奇便是受神灵滋养,愈合伤口比寻常珍珠更加有效。”
沈照水吃惊张口,凌泛眼睛里满是迷茫。
原来不可能吗……
“你说的血珠就是这种?”
花衣轻好奇,从他身旁的竹兜中刨出一个湿漉漉的黑色活蚌,嗅了嗅:“可这就是寻常海珠蚌啊。”
青玄君淡然一笑,伸手拿起那个海蚌,握住腰间匕首,刀尖对准壳缝插入,往上一翘——
“看,血珠是……这?!”
他柔和的神态在看到一颗颗白腻的珠子时赫然石化,气息急促:“怎会如此!血珠……血珠本该呈赤色!它,它怎么会……?用了这么多年,我不会找错……”
“呵。”
一声极浅的笑声突兀出现。
沈照水和青玄君双双移目注视笑者。
“大人笑什么?”她出声问。
裴幽行长睫扇动,落在面颊上的影子像火光映照中欲飞的羽鸟,静谧诡艳。
“神迹没了,血珠当然是普通珠子。”
青玄君追问:“鬼王大人如何知晓海中神迹消失?”
“因为那神迹——”
裴幽行双目缓缓转动,火焰在眼底凝结成两处跃动的光点,反衬得他双眸黑不见底,无可探照。
“是孤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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