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全身仿若被生生剥下一层皮。
即使被冰凉粘稠的血水包裹,也宛若烈火灼肤,经脉更似被万千细针扎透,痛得她想嘶吼哀嚎,却只能被血腥液体,呛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随着不断沉往池底,唐雨意识渐渐模糊,灵魂像被抽离躯体,被拖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猩红的血池,有悲哭与惨叫,和无数小小尸骨,不散的死亡绝唱。
她毫无预兆地,再度被拖入梦魇。
依旧是那座血池。
可与初忆时满池的幼童不同,如今浸在血水中的人影只剩寥寥几个。
距上次仿佛过去了许久。
她们不再是满脸稚气的模样,似乎长大了不少,四肢变得修长,眉眼间褪去软糯天真,只剩麻木与疲惫。
好在孩子们似乎,习惯了此地苟活的方式。
血水里减少的同伴,就是她们的喘息的“时间”。
争抢不再需要,争执也消失,只剩彼此默默为敌,却互不干扰,像活在只用数着日子的人间炼狱。
正此时,那群曾负责清理尸骨的妇人再度步入洞窟。
她们怀中抱着细长铁链,骂骂咧咧,一条条丢入血池。铁链坠入血水,发出沉闷声响,激起大片暗红涟漪。
女孩们用着仅剩不多的力气,去争抢那铁链。
链子的前端,是个冰冷的铁环,像是套在牲畜脖颈上的枷具。
唐雨听不见,也看不清妇人们在说什么,但从那呵斥的情态,与不耐的表情中可以判断:她们正在催促这些女孩,戴上铁环。
女孩们眼中亮起希冀的光,以为这是脱离血池的机会。
于是争,于是抢。
可就在第一个套着铁圈的女孩被拖上岸后。
下一瞬,那妇人竟从袖中,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女孩的表情由原先的欣喜,转为错愕,再到惊惧。
最后,化作深不见底的绝望。
锋利的匕首并非用于杀死女孩,而是为了一刀一刀,在那滑嫩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最终,那妇人攥住女孩的胳膊,将刀锋狠厉地刺入她上臂,缓慢、残忍地刻出一个清晰的月牙。
唐雨死死盯着那鲜红的印记,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可虚空之中,她自然什么也摸不到。
鲜红的血自月尾尖蜿蜒滑下,顺着白皙臂膀,汇于指尖滴落,最终于地面摔碎。
这一幕,吓得剩余女孩慌张地想退回血池中,死命拉扯着铁链。
可项圈是她们亲手戴上的。
生死,自然也由不得她们。
妇人们狠狠拉拽着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即使她们挣扎、哭闹、摔倒,也只有两个结局。
要么被刀尖划开皮肉;要么被铁链生生扯到窒息,最终淹死在血池中。
而唐雨只能在远处,宛如戏台下的观众,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孩子,在惨叫中,被刻下属于“月绮梦”的烙印。
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却远未结束。
被割破皮肤的女孩们,奄奄一息下,竟又重新被投入血池。
血与肉的腥甜,彻底打破了“人”与“蛊”,原本脆弱维系着的平衡。
无数蛊虫如潮水般围拢而来,贪婪地啃咬着她们的血肉,甚至顺着伤口钻入身体,吞噬五脏六腑。
此时,痛苦与绝望再次在这狭小的洞窟中弥漫开来,或比地狱更加恐怖。
梦境突然被拉快,唐雨眼中,那些女孩在蛊虫的啃咬与毒素的侵蚀下,皮肤快速溃烂,露出森森白骨,可怖至极。
最终,她们沉入池底,彻底沦为蛊虫的养分,永远化为血池的一部分。
侥幸活下几个女孩,伤口也难以痊愈,特别是手臂上,永远地留下那道月牙状的疤。
而这般残酷的仪式,竟每隔数周便重复上演一次。
血池中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孩子,死得越来越少。
直到,只剩两人:
一个最先开始吃蛊虫、抢水源而苟活至今的年长女孩。
以及那个由她教会吃虫、被照顾过的更年幼的孩子。
唐雨忽觉周身似有微暖涌动。
她正困惑间,眼前的梦境开始模糊、剥离,仿佛某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她从记忆深处,一寸寸拉回现实。
她的意识自冰冷的黑暗中浮起,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无比熟悉,冰凉、粘腻的血池。
而疼痛,也比梦魇中的幻痛来的更迅猛、尖锐。哪怕只是浅浅呼吸,都引得周身如被烈火炙烤,像整具身体正被从内到外重新拆解、重构。
梦中的刀割与蛊虫啃食,此刻竟与现实重叠,叫她有种噩梦成真的错觉。
此时,唐雨才不得不承认,人从来都是记忆的奴隶。
记住的总是温暖幸福的时光,因而选择性忘记的,则是痛苦黑暗的曾经。
那些恐怖的场景,从来不是场梦。而是她埋藏在大脑最深处的真实记忆。
过往从不曾消失,只是在等待一个复苏的时机。
她很痛,从身到心,可却并不虚弱。
相反,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身体里缓缓涌动。自心脏深处,由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甚至连感官,都比以往来的更为敏锐。
石笋上水珠的滴落,池中蛊虫的游弋,以及毒蛇掠过花茎的响动,都清晰可辨。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却冰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醒了。”
唐雨偏了偏头。
视野中,落入月楹那张含笑而美丽的脸。
她正站在血池不远处的石阶上,眼中淬着不加掩饰的恨,冷冷俯视着血池中半浮半沉的唐雨。
而唐雨,也缓缓勾起唇角,回了一个淡漠礼貌的笑。
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从血水中新生的,是脱胎换骨的存在。
月楹笑容随之一僵。
像是被这笑容刺伤,她胸口升起难言的烦躁。缓缓沿着石阶走下,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眼神却死死打量着唐雨,仿佛要从她眼底寻找什么。
月息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只是为圣女的醒转,而神色激动,连声音都在发颤:“圣、圣女大人……”
唐雨淡淡地回望过去,唇角那抹笑,浅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笑飘渺如晨雾,不带半分烟火气,也看不出一丝常人该有的情感,却温柔和善,空洞得仿若神祇,不似凡境中人。
明明依旧是同样的眉眼,可这毫无波澜地眼神,却让人极度不安。
就好像,她已经换了一个芯。
月楹眯起眼,终于出言试探:“唐雨……或者,你已经,是月绮梦了?”
面对她探究的目光,唐雨不避不让,只淡淡回:“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像是不在乎自己是谁,也像知道这些已不足以定义当下的“她”。
月楹有一瞬失神,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竟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云淡风轻的回答。
对唐雨的恨,像打在棉絮上般,竟找不到落点。
一种无力、悲凉、近乎荒诞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滚。
自己让她受的苦、遭的罪,若不能叫她感到痛苦,又到底算什么?
可唐雨始终缀着不变的浅笑,静静等待体内蛊虫与血池力量的完全融合、恢复。
几息后,唐雨突然开口:“当年,在血池中……教会我食蛊而活的女孩,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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