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将过,城中便传来低沉战鼓。
街道上,满是疾走贴告封城的官兵。铁甲撞击的铿锵声,仿佛砸在百姓心头,惶恐与不安弥漫开来。
如今的夏南城,像被无形巨手攥住了喉咙。虽不知致死,却也沉闷到让人难以呼吸。
“郡守有令,任何人不许出城!”
侍卫骑着高头大马,马蹄卷起尘土,沿街疾驰。
街边摊位、杂物,被慌乱躲避的人群撞翻,随践踏散碎满地,一片狼藉。
不少百姓抱着侥幸心理,赶到夏南北门。
四边城门,如今只剩这唯一通往未城方向的还开放。而这却不是为了让百姓逃命,而是为了保证后方粮草和支援所开。
这些想逃走的百姓,带着不多的行李,纷纷凑至城门前,叫喊、咒骂、哭求不绝于耳。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
“求求官爷,让我们走吧!”
“都要打仗了,凭什么不许我们躲到别处?!”
混乱的场景、恐慌的情绪,让人群中尚且年幼的孩童惊的失声大哭,无助的直往母亲怀里躲。
可将士们却手持长枪,冷漠上前数步,逼退人群。
“此乃谢行征将军严令!所有百姓皆不得离城半步!”
军旗猎猎作响,像在向所有人昭告不可违逆的铁律。
军纪如山,将士们更无怜悯之意,仿佛谁敢上前,长枪就会刺穿他们胸膛。
强压之下,无人敢再轻举妄动,只能在哭喊中被迫后退。
不远处,带兵布防巡视的望山岳看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眼底是化不开的愁绪。
“阿椋,你说师兄,为何不让他们出城,逃往他处?”
他自然相信师兄,相信谢家军,更相信夏南城防。
可让不安的百姓,逃往他们觉得安全之所,又有何妨?
萧方椋并未急着作答,而是抬头,看向被乌云压得极低的天空。伸手接住被风卷来的枯叶,掌心略收间,薄叶便碎成渣滓。
随后,他才轻声道:“因为恐慌,是比战火更快毁灭这座城的东西。”
“如今战事还未起,便开城门任由百姓胡乱逃难,消息与恐慌只会扩散得比真实的军报更快,大夏境不免动荡、自乱。”
碎叶随风被吹向远处,一如那些惶惶不安的情绪,谁也不知会飘去何方。
萧方椋继续道:“你也相信谢小将军,相信谢家军吧。”
望山岳怔住,毫不犹疑:“自然。”
“所以哪怕如今南疆有万兵压境,短时间内也破不开我方城防。那便该将这股恐惧,牢牢控制在夏南城中。即便,最后不如我等预想……”
萧方椋抬头望向天边黑压压的云团,那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即便夏南城破,大夏内部也不会于动荡中乱成泥沼,造成民不聊生的局面。”
为将者,有时便是如此两难。
要守得天下安宁,有时便不得不砍断一城百姓的退路。
而此时,谢行征正站于南城城墙之上。
寒风凛冽中,他身披重甲,俯瞰着远方黑压压安营扎寨的南疆军队,听着副将汇报南门处的百姓之乱。
他背影如沉石般未有丝毫晃动,黑曜石般的黑眸里,既无波澜,也无动摇。
谢行征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一句:“知道了。”
他想起当初领命,为疫情前来夏南时,圣上说的那些话。
哪怕夏南城死绝,甚至由他将斩敌之剑对准夏南百姓,也绝不可让混乱渗入大夏分毫。
自己的想法,他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保全身后更大的朝廷与百姓。
真正的战争便是如此,即便还未开始,还未面对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便已有万般的无可奈何。
生于将门,这种两难之苦,贯穿着他的过去。
可他仍会感慨,为何肩上的责任,会从保家卫国,变成了让“夏南死,大夏生”的残忍。
风声呼啸,吹乱他鬓边的碎发。
此次危机虽已成弦上之箭,可只要他们能撑到朝廷援军抵达,哪怕南疆如今兵力是夏南数倍之多,可在泱泱大夏的铁流面前,也难以抵挡。
只是……不知撑到那一刻,战争开始。
又会死多少人?
*
此后两日,南疆数度派兵。
可每一次,都被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谢家军稳稳挡下。
城外矢石翻飞,血溅战袍,厮杀与怒吼声仿若要震裂耳膜。
谢行征站于在城墙处,手指在冰冷的砖石上轻轻收紧。
不论南疆还是谢家军,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南疆知道夏南在等,而他们也同样在等。
等更多部族汇合,以便能将这十余年筹谋化为利刃,破开一道攻入大夏的口子。
因而,虽未真的起战事,却反倒更叫人压抑。
这几日中,司祸终于将唐雨驱蛊的准备全部完成。
此事如今,不仅只关乎唐雨与谢行征的安危,更因此牵连着整座夏南城的命脉。
毕竟若军中无将,便如无魂的一盘散沙。
可即便如此,谢行征仍无犹豫的答应下来。
他心中自然有家国大义,有夏南百姓。
可唐雨,却也绝非不值一提,可以放弃的存在。
终归,还是他任性了。
谢行征将军中大事交托给与他并肩数十载的副将许连,留下军令后,便策马在当夜赶回郡守差人,特意安排的疗伤之所。
此处极为隐秘,由重兵包围,以防期间任何的不测。
屋内绢帘后,昏黄烛火映照下,是氤氲得看不真切的水汽。
似檀非麝的香,混和着苦涩浓重的药味,让谢行征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攫住。
唐雨安静得像水中漂浮的月光,静静浸在那沉黑如墨的药液中。
她身形纤薄,只留若隐若现的香肩与小半张脸露在外,皮肤被蒸汽衬得更为苍白。
湿漉漉的褐色长发贴在脸颊与颈侧,像柔软的草蔓,顺着水面浮散开来,每缕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眉梢轻蹙,卷翘的长睫,不时在蒸腾的雾气里微微颤动。
无声撩拨在谢行征心弦上般,叫他呼吸都跟着乱了半分。
司祸本在配药,听见谢行征的脚步,抬眼看来。
“谢将军,我将风险最后再说一遍。”
她极为认真,声音宛若压在氤氲药气上的另一层雾,“我将以药液做引,让唐雨与绮梦蛊分离,在此期间,你需以内力护住她经脉。”
然后,她抬手指向唐雨胸口,“若将军的内力稍有松懈,她原先被绮梦修复的脆弱的经脉便会断裂。同时,你也会因为蛊虫反噬,轻则重伤,重则……”
不待司祸说完,谢行征便语气平稳地打断,“就这么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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