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将门,大夏建国之功。
谢公孙辈有三,行明、行瞻、行征。
其中,谢行征年岁最小,生于中京。他四岁碰剑,六岁学骑射,十岁便随谢公赴北疆镇守。
十三岁时,又随长兄谢行明赴西北抗蛮。
西北之地,多丘陵戈壁,地势崎岖。加之蛮族骁悍善战,来去如风,且部落分散。
以至此战旷日持久,越是往后,粮草、水源与兵备,便越显吃力。
为寻水源,主将谢行明率小队绕行夹谷。
此处两侧崖壁对峙,地势狭窄,周遭还有枯木做掩。
因情报有误,未察伏兵,竟被蛮人偷袭,彻底截断退路,围困谷中。
小队死伤殆尽,谢行明被蛮人生擒,作为战利品,押回营帐。
西北蛮子对能擒得谢家最出色的少年将军,极为自满。
既要他苟活,以便羞辱,又恐其能脱逃。故而砸断其双腿,割断手脚经脉,让他只能匍伏于蛮人脚下,摇尾乞怜。
谢家军陷入无将的恐慌之时,谢行征临危接过帅旗。
稳住大军阵脚的同时,还抵抗住了一次又一次蛮人的乘胜追击。
为救大哥,他遣人求援朝廷,又暗中布局,计划潜入敌方营帐。
等待比凌迟更痛苦。
夜深时,他独立于荒凉戈壁。
西北的风干烈如刀,刮得面颊生疼。
他仰头望向西北的天,繁星满天,仿佛伸手可触。
空气中,却是腐败与血腥终日不散。因为死的人太多,多到他甚至不敢去想,其中是否也将会包括他的兄长。
那般场景,光是想象都叫他无法承受。
他不知自己手中的剑,究竟能用来护住什么。
此刻的他,无法不顾后果地杀入蛮地救兄,也无法阻止一名又一名将士,前仆后继的战死。
两年间,大胜不止一次。
能鸣金收兵的时机,也不止一次。
他不知道,为何朝廷还要打。
战事还要继续,仿佛一定要等更多的人,死在西北。
将门多骁将,军中无弱卒。
人人皆以血洒边塞、马革裹尸为荣。
可人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再辉煌的胜利,都是以无数血肉堆砌而成。
好在那夜。
蛮人庆功账中,混乱突生。
谢行征抓住时机,率人突袭,以少胜多,成功救出还剩一口气的谢行明。
无人知晓,谢行明是凭着怎样的意志,拖着半残之躯活到那刻。
双腿尽废,遍布狰狞伤口的他,在满帐讥笑声中,于宴席之上,忍辱爬至大将脚边。
一块锋利的碎瓷被含在口中。
在蛮人欢声笑语松懈之际,他找准机会,以残躯猛扑而上,咬住大将脖梗,将碎瓷狠狠割入其血肉。
夺走对方性命的同时,也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疤。
谢行明满口鲜血,看着营内混乱,看无数蛮人冲来欲将其碎尸万段。
他放声大笑。
若非阿无早已潜入帐中,关键时刻为他挡下半数刀剑。
只怕待谢家两兄弟杀入时,也只剩余一具尸体。
谢行明活了下来。
却终身残废,只能以轮椅度日。
兄长倒下了。
可谢家其他人不能倒。
他们身旁,是大夏数万将士;身后,是大夏数座的城池。
因西北有功,十五岁谢行征被楚文帝看重,一步步被推上主帅之位,也真正开始担起重责。
他代替大哥谢行明,领兵前往南月。
自此,一战成名。
那时的他,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却已背负满身血腥。
废墟之中,他有时真不知该庆幸活着,还是后悔活着。
大夏百姓见他少年意气,凯旋而归。
歌颂谢家世代忠良、保家卫国。仿佛传奇二字,天生便与他们绑定。
世人纷纷慨叹: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谢行征,当真无愧于大夏第一少年将军的美名。
彼时无人知晓,战场上,他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面前死去。
有部下,有好友,有亲人。
他曾闻血欲呕,见红难眠。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回到中京,那些彻夜难眠的夜晚,他仿佛时刻都能听见,塞外的新鬼烦冤旧鬼哭。
他偷走兄长建功立业的人生。
却无法,成为鲜衣怒马、骄傲无畏的少年。
往后数年间,他甚至等待着再上战场。
等某日战死,马革裹尸。
那样,他或许就能彻底放下。
而非等着为人收尸,为人立冢,又为他人叹惋。
世间并没有生来便心性坚韧之人,谁的痛苦都不比旁人少过半分。
可……
一切忍忍总会过去。
就像那颗柔软的心。
等打磨够了,终会成形,坚不可摧。
他是合格的谢家人,却也是面目全非的自己。
*
后来,茫茫人海,他遇见一个从头到尾皆是伪装的小骗子。
却发现,伪装之下,她有着比任何人都通透的心。
世事复杂,她却始终无惧面对自己。
明明戴着人皮面具,她却比自己更像个真实的人。
他总认为,自己内心的渴求,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立场、责任,是不辱谢家门楣。
可蕴岭山那个深夜,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放下一切,然后与眼前人共度余生的渴望。
喜欢上一个更鲜活的人,没什么奇怪。
可当眼前出现模糊光影,看见那双碧眸时,他最终还是心生胆怯。
*
逃似的回到中京,又不得不即刻前往夏南。
“人啊,有时候自私点没什么不好的。”
离京前,大哥谢行明看着他,笑了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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