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殿中,有清泉一池,锦鲤数条。
白日里,曦光自殿顶倾落,水面浮光碎金,鲤身金红交错,恍若福泽洒落人间。
而夜色降临,万籁俱寂。
月下的水面却冷了下来,像一面暗沉的镜子,不再映出鱼儿,只映出池畔那白惑那,宛若谪仙降凡的不老容颜。
银发如瀑披散,月光洒落,仿佛星子坠入夜河。月光虽柔,却似能穿透肌透骨,让人分不清,他究竟立于人间,还是早已脱离尘世。
他沿着池畔缓步而行,不急不缓,欣赏着自此再不可踏出一步的天华殿。
这是谎言的代价。
只是,他已经孤独了许久,再被困于一隅,也无伤大雅。
纵使不出殿门,世间万象依旧明晰,如写好摊开的话本一样。
山河起落,人心动念,只要他想,便无一不晓。
知道云会飘向何处,知道谁生谁死,也知道今夜有着很美的月色。
或许,这曾让他在这复杂的世界中,感到安心。却也曾彻底扼杀,世间生趣。
命运既定,未来便不再有期待。
白惑在池边停下脚步。
水中,那张永远不会衰老的脸,与他静静对视。
*
中京的鬼市,卖什么的都有。
奇珍异宝不足为奇,异兽猛禽也算常见,偶尔还能碰上些闻所未闻之物。
比如,不远处,那被铁链拴在木桩旁的男孩。
他瘦骨嶙峋,双目紧闭地缩成一团,静静地倚靠在木桩旁。
在这昏暗、人与人面对面都难看清面目的鬼市中,他却如一颗月下珍珠,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皮肤细腻白皙,有如上等的羊脂美玉,一头银色长发不染纤尘,在暗境中泛着冷冷的光,不似凡间之物。
男孩的卖家,是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此刻正唾沫横飞介绍着此等好货的来历。
“知道月亮岛吗?那可是鲛人的老家!”
“老子潜伏了半个月,拼了命才从海里把这孩子弄出来。看看这发色,这模样,这可是正经的鲛人血脉!”
常来趟鬼市的人,大多都有些见识,自然听过月亮岛的传闻。
传说岛上封印着神鲛尸骨,因而鲛人世代守护,珍珠藏宝取之不尽。可大多贪婪登岛的寻宝人,都有去无回。
因此,月亮岛究竟有没有珍宝,世间又有没有鲛人,仍是未解之谜。
可眼前这孩子,浑身雪白,连睫毛都泛着浅白的霜色,着实漂亮。
单凭这副模样,哪怕不是鲛人,买回去也足够赏心悦目。
只是汉子一张口,便是两百金。
围观的人群立刻起了嘘声。
为一个真假不明的鲛人孩子,出这个价,实在不划算。
汉子见势不对,急忙降价,一路砍得干脆。人群重新围拢,你来我往,直砍到一百金。
再低,汉子便咬死不肯松口再降。
四周嘈杂的声音,将男孩吵醒。
他慢慢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浅的褐色眼眸,似琉璃般澄澈,美而易碎,几乎让人忘了呼吸。
汉子见状,更是得意:“这难道,还不值一百金?”
“值。”
声音不高,却带着笑意,自人群后传来。
众人让出一条道。
说话的人戴着恶鬼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只看身形气度,便知面具之下,必是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哥。
汉子上下打量着他,暗暗盘算对方能不能出得起价。
可鬼面公子却不打算讨价还价。
他直接取出一袋金锭,随手丢了过去。
“这是定金。”
“余下的,要么现在同我去取,要么明日,我送到府上。”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不敢想,一百金,对方竟如此轻易便出了。
汉子验过金锭,眉开眼笑,当即便解了铁链,收摊虽他离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双方都很满意。
只有被当作货物的男孩,安静地站在一旁,困惑地看着眼前人。
恶鬼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低声道:“别怕,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男孩迟疑,“可我,不值那么多钱。”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说法,“他也不配,拿那么多钱。”
“你值得。”
鬼面公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伴着不合时宜的笑声,他爽朗道:“只是,我可从未有过一百金啊。”
此时,远处传来未走远大汉那,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伴随着匆匆奔来的脚步声。
男孩心头一紧。
难道,他给大汉的钱是假的?
他有些害怕了。
怕受骗大汉一怒之下将两人杀死,也怕自己再落回其手。
可神奇的是,骂骂咧咧追来的大汉,径直从两人身边跑过,似乎完全看不见他们。
骂声渐远,对方将鬼面摘下。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却偏偏带着真挚的温和笑意。
他低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愣。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他想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对方并不意外,像是早知道这个答案,“果然,没有名字啊。”
“那你叫什么名字?”男孩问。
对方动作微顿,随即笑容灿烂,答:“我叫白惑。”
“那……我该叫什么?”
白惑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解下外袍,披在男孩身上,“你会有名字的。”
“只是现在,总得先有个称呼。”
用手支着下巴,想了片刻,突然道:“不如,就叫你,小白吧!”
“……”
男孩沉默了,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
他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听起来,有点像小狗。
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那个名字,他同样也不会喜欢。
*
被救后的许多年,日子过得都很平静。
师父有些不着调,每天“小白小白”地唤他。
男孩曾严肃抗议过数次,对方权当没听见,也从不肯替他改名。
师父教他读书识字,辨星辰,观命盘。
教他看因果,算生死。
却不许他与人过于亲近,也不许他牵扯他人的因果。
“师父。”
男孩总心有不忍,“我们明明可以帮帮他们啊。”
师父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会习惯的。”
明明是如往常般温和的笑,却分毫不达眼底。
只冷漠地,旁观着他人的命运。
那时,他尚且年少,并不真正明白,藏在笑容之下的,是多么深重的绝望。
*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师父坐在窗前,披着旧狐裘,冬日暖阳洒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温柔。
“我终于要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丝雀跃。
小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探探脉,却被对方轻轻按住。
师父笑了笑,“命数到了,是好事。”
那一刻,小白生出难言的恐慌。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命运的本能抗拒。
“小白。”
师父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以后,就不能叫你小白了。”
窗外,雪落无声。
“终于,你有自己的名字了。”
小白怔在原地。
“代替我,成为这世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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