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世人总为江湖那些荡气回肠、不负此生的痴情所动。却忘了,江湖亦有那么多的痴恨纠缠,错付真心的悲。
情字最后,究竟是福是祸,是对是错,无人知晓……
*
唐瑗自唐门中偷溜出来已有两日。
这段时日,因二姐与天机门所谓“奇才”的爱恨纠葛,导致唐门上下都处于焦头烂额之中。她闷得厉害,才想要亲自去江湖闯闯。
她虽贵为唐门三小姐,可老幺的坏处,就是被大哥和二姐管得太严。
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往日根本不许她离开蜀中,哪怕出门,也是前呼后拥跟着一圈人,就怕遇上什么坏人。
可已在江湖游荡两日,她却不觉危险。反而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吃什么都觉得美味、特别。
寻城中极为热闹,油炸饼子的香气飘入鼻腔,勾得她肚中馋虫隐隐作祟。
掂了掂鼓囊囊的钱袋,摸出几个铜板,上前与摊主卖了两个油饼。
摊主热情的包好递给她,还直夸她漂亮,唐瑗更大方的多给了两个铜子。
她以为自己有多饿,可不料才逛一圈街道,吃完一块饼,人便饱了。
想寻处茶馆坐下歇歇,却恰好看见街边,墙角瑟缩着个小乞儿。
他浑身脏兮兮的,衣鞋破烂,整个人瘦得仿佛风吹就能飘走。每走过一个人他就磕一个头,眼中满是怯弱与祈求。
唐瑗心头一软,随手掷了几块碎银子进那破碗,“叮当”几声,清脆响亮。
小乞儿不敢置信,旋即被巨大欢喜淹没,抬头看向唐瑗的眼神中都透着感激之光。
她顿觉这江湖,倒也快意。
转身进了茶馆,刚点好茶与吃食,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哭嚷与呵斥。
只见,门口几个丐帮弟子,正围着那小乞儿推搡。
本就缺口的碗彻底被摔碎,小乞儿紧攥的银子被一瘦猴模样的乞丐抢来,他在手里掂了掂,声音粗嘎:“小杂种,胆子挺大,敢偷爷爷们的钱!”
“不是偷的……不是……”小乞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去抢。
瘦猴不屑笑道:“哼,谁看见了?这地界上的钱,都得先孝敬咱丐帮!”
唐瑗火上心头,拍桌而起,刹那飞跃下楼,剑未出鞘,横在几人身前。
“钱是我给的。怎么,丐帮如今不靠行乞,改靠明抢了?”她声音清亮,带着特有的骄矜。
那几人回头,见竟是个衣着华美、容颜俏丽的姑娘,原本吓愣的表情,随即变成猥琐的笑容。
“哟,来了个标致的小娘子。”
“美人儿,这钱就算是你给的,落他手里,也是坏了规矩。”
“咱的地界,保护费、场地费,都得交!”
“这钱,嘿嘿,就得落咱的口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还哈哈大笑,目光更带着调戏意味,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女子。
唐瑗何曾受过这等欺辱,气得俏脸通红,怒道:“想要钱?那问过我手里的剑!”
话音刚落,拔剑同时,她袖中又射出几点寒星。
几个丐帮弟子显然没料到,这娇小姐竟还用暗器偷袭,当即便有两人中招倒地。
余下几人此时也怒上心头,提棍扑上,与唐瑗战在一处。
唐瑗虽身法灵动,暗器刁钻,但终究初出江湖,经验不足,只顾上与眼前几人斡旋。
没料到人群中还有丐帮之人,竟偷偷绕至其身后,一棍狠狠砸在她左肩!
剧痛钻心,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
面前人得了空子,又是一棍打在她手腕。她吃痛,长剑脱手,顿时被人眼疾手快踢到远处。
几步踉跄,唐瑗直直摔在地上,尘土登时沾上她昂贵的翠色裙摆。
“趁她病,要她命!”
领头的乞丐提棍狞笑着逼近,目光在她身上不住逡巡。
身旁人更是言语秽语,兴奋道:“老大,拿下这水灵的妞儿,咱卖了窑子能换不少钱啊!”
“你们敢!”唐瑗难以置信,尖声吼道。
几人却不理会,邪笑着就要将脏手伸向她。
左肩痛得抬不起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唐瑗的心脏,她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早知道,就该听哥哥的话!
可预想中的手并没有碰到她,反倒是听见几声痛苦哀嚎。
她睁眼,只见一道白影有如清风拂过山涧,施施然几招,便轻而易举解决了这几名丐帮弟子。
那背对男子持剑,护在她身前,白衣胜雪,身姿挺拔。
唐瑗怔怔看着,只觉他不似御敌,而似舞剑,带着丝超凡的淡然。
“光天化日,欺辱女子,丐帮竟有你们这种败类。”男子声音清润,却不失冷厉与威严。
躺在地上的几名丐帮弟子面露惧色,互相使了个眼色,慌忙跪好,便是磕头求饶。
“若下次再叫我遇见,就不只是今日简单的教训。”白衣男子冷哼。
乞丐们疯狂点头答应,搀扶着狼狈逃离。
事罢,他才缓缓转过身。
暖阳的柔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清俊的侧脸。
此人五官虽略显平淡,眉眼却温朗,气质也出尘,倒还称得上一句俊俏。
他收剑入鞘,对着地上的唐瑗伸出手,唇边含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姑娘,可还站得起来?”
唐瑗看着他伸来的手,修长干净,与自己满身尘土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左肩还在火辣辣地疼,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这江湖,原来真有话本里写的,“清风送一剑,为君踏月来”般的相遇。
“有我在,姑娘不必再害怕。”
自此,这把护她的剑,那句护她的话,还有眼前护她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闯入了唐瑗心中。
后劲绵长,叫她往后数月,都沉醉在一场自以为是的风花雪月里。
*
救下唐瑗之人,名唤林风。
一个普通而平庸的名字。而其身份相比江湖九姓的唐家,也是毫不出彩。
林风来自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太清门。
师从一般,家世一般,连武学天赋也只得“尚可”二字。唯一不凡的,便是那光风霁月的气质,与谦谦君子的皮囊。
沉溺在爱情幻梦中的唐瑗,并不在乎俗世对人的评判,彻底迷失在男人编织的温柔乡里。
甚至,怒责这世道不公,辜负一个醉心武学、满怀侠义的剑客。
好在,她不仅有很多钱,也有很多资源。
毕竟唐门,最不缺的,便是独步天下的暗器和灵丹妙药。
于是,江湖千金难求的暴雨梨花针,她随手相赠。兄长精心准备,助益内功修行的丹药,她私藏相送。
只要是他想要的,唐瑗都能做到。
对她而言,那不过就是回家撒撒娇,求一求,这般简单。
林风惊喜万分,愈发多的蜜语甜言,望向她时,眼中更是盛满温柔笑意。
唐瑗觉得,整个江湖,她再寻不出比他更好的人。
唐门人不是傻子,唐琛终是发觉两人私情,一番查探,更觉得此人有疑。
可出于对唐瑗的关心,他只是颇为客气,阻止他与自家妹妹私下来往,甚至不予追究过往之事。
在门主面前,林风显得那般局促渺小,甚至有种被羞辱的无地自容。
可他还是拉着唐瑗的手,话语深情:“瑗儿,你先跟着唐兄回家。等我精进武艺,在江湖上闯出名堂,必定上门求娶,绝不辜负你的真情。”
他的信誓旦旦,唐瑗信了。
可后来呢?
之后的数月中,她将满腔思念与希望,都寄托于那个虚无的承诺。
从春初等到秋末,院中梧桐都要簌簌落光,唐瑗却再没等到林风的只言片语,更别提见到思念中的身影。
而在此期间,唐门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二姐的心上人,为能与她在一起,竟自断一臂,毅然脱离了天机门。
自此,两人决定再不过问江湖之事,去到蕴岭山深处,搭了间屋子,就此隐退。
此事如惊雷般,劈开唐瑗混沌的思绪。
比对着二姐与心上人修成正果,近乎惨烈的过程,与可抛弃一切的决绝。她又不住想起,林风那句轻飘飘的“等我”。
唐瑗心头,竟漫上一股无边的寒意与恐慌。
林风为了能与她相衬,会不会做些危险之事?
若他闯不出名堂,求娶无门,会不会也做出伤害自己的傻事?
他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
这些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甚至让唐瑗生出荒谬的勇气。
她无法让心上人为难,更不能让其为她犯险。
于是,唐瑗决定,要去找他。
那个月色黯淡的夜里,唐家三小姐再次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书信,凭借对唐门布局的熟悉,偷偷潜了出去。
她怀揣着无数暗器与丰厚丹药,怀揣着对爱情的盲目幻想,奔向那个自以为的归宿。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的,并非男人的苦衷与温柔。
而是足以将她所有幻想彻底击碎的,冰冷现实。
*
唐瑗曾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的重逢。
或是伤怀的,或是旖旎的,或是如两人初见时,那般命运天定的。
总之,不会是冷漠的、错愕的。
一行泪无端自眼眶流出,眼前挂满红绸的盛大场景,灼痛她的双眼。
而她的出现,也怔住那正笑着迎进宾客的人。
或许,江湖确有许多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
可在岁月与现实的蹉磨中,大多数人,都会渐渐失去往日的光彩与意气。
接受平凡,甘于平凡,没什么可责怪的。
林风自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此生怎可能名震江湖?
又如何在唐门这大门大派中争得一席之地,被人瞧得上?
他太普通了,普通到清晰知晓,哪里才属于自己。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与其在唐门当个倒插门,仰人鼻息一辈子卑微的活着。不如在这小门小派,迎娶长老独女,未来定是门中骄子,被门内倾尽一切栽培。
可他忘了,能有今天的成就,被人高看一眼,皆是靠唐瑗送他那数不清的丹药、暗器与秘笈。
若问,既早便决心不去寻她,又何必骗她?
林风也不知。
或许只是单纯为了以后,还能有机会,再从无知的她身上,讨些好处吧。
“你不爱我吗?”唐瑗含泪问他。
林风温柔捧着她的脸,轻声道:“我自然爱你。”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人,掏心掏肺对你好,总归有些心动。
只是那点心动,实在廉价。
有人有情饮水饱,有人却可随时弃情爱如敝履。
多情总为无情苦。
无情之人,此生都无法理解对方,甚至不会愧疚。只会冷冷看着,你一人痛苦的沉沦。
唐瑗也许真不知,如何算爱。
她竟因那句话,在太清门住下。
或许是心中仍有不甘与执念,或许是渴求一个答案,又或许,心底还傻傻残存一丝幻想。
太清门上下,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刺。
那些说她“死缠烂打”、“不知羞耻”的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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