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青，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天真，放手吧，你和她之间没有结局。”
顾询说完，居然诡异地为自己说的话而感到庆幸，这个想法直到他意识到不妥，才急忙打住。
那个顾询看着长大的弟弟，不成器的家伙深深已经陷入情绪里，顾之青的声音如此无助。
“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一切都毁了，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我的未来……”他边说边在脖子上挠出一道长长的血线，“我和她的未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询看在眼里，语重心长。
“就算你们的契合度高，你觉得你能和她走在一起吗？”他指着被砸坏的终端，“倘若让你现在走到台前，你真的会支持她的决定吗？不，你根本不理解她在做什么，你只会天真地觉得她不可理喻，你真的爱她吗？好好想想吧。”
“为了你……也为她。”
顾询的视线没再分给他，临走前最后道：“对了，你的过敏源报告出来了，我放在这里。”
顾之青黯淡无光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报告单，陌生而幽怨。他赶在对方离开前突然道。
“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询停步，听少年继续，顾之青的语气逐渐放软，更像没认识祝千越之前的性格，在任何人面前都装得很乖顺，顾询突然生出想离开的错觉，想到是自己的弟弟才勉强停步。
“哥，我知道你和她的契合度很高，但……算我求你，你知道我从来没求过谁。”
他的语气越发急促，渴望，希望对方同意得迫切。顾之青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狠心闭上眼，感觉血一点点从心脏流出来，不敢看他哥。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还是害怕那个不确定的将来，请你答应我，不要和她在一起。”
顾询和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她，顾询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他本来就比自己优秀，只要不是他，自己就还有机会。
皮鞋落在地毯上，吸走了所有声音。顾询越发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以，我答应你。”
——
过敏让他失眠，病房里安静地能听见走针声，爷爷在忙，他哥在忙，所有人都好忙，世界天翻地覆，只有他的时间停滞不前，昼夜难眠。
他每日都盯着窗外，有天，他突然注意到病房外的那层厚雪突然浅了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那般，他好奇地走到窗前。
雪地里多了个滚起来的雪人朝他微笑，看着很傻气，雪地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知道那是她的手笔，哪怕两人没有发过一条信息，哪怕她也很忙，他却知道一定是她。
顾之青突然想到顾询临走前说的话。
“你真的爱她吗？”
那天的对话被时间调得模糊，除了他自私的口吻，他记得最清晰的就是这句话。
顾之青翻开两人的合照，空前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他问自己，他真的爱她吗，又喜欢她什么，原先设定的生理性喜欢，契合度匹配不再成为标准答案。
他真的开始去思考，假如他不是omega，祝千越也不是beta，抛开□□和欲望，他会爱她吗？他看见过她的灵魂吗？
这个假设太模糊，于顾之青而言，爱这个词本身就很模糊，如他所料，他回答不出答案。
他身上的红疹消退，脸上的红点也慢慢消失，他搬出医院那天，楼下的雪人也跟着塌陷，融化。
他和祝千越的关系自那天后，陷入了坍塌的局面。
哪怕他后来回到顾家，那么大的房子，楼上楼下，两人作息时间不同，她似乎在忙着什么，整日早出晚归，他没再撞见过她。
有时候他会从房间的那扇窗户偷望她的背影，单薄有力，他开始庆幸他的房间能够看见她的车，她的车似乎改造过，变得更加亮眼，他多想坐在她的后座，或者带着她兜风。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同住一屋，相遇的可能居然会比在学校还小。
某个深夜，他收到兰那斯发来的邮件，上面写着这段时间暴乱被一定控制，再过不久就能恢复上课时间，请同学们做好准备。
顾之青没有想象中的开心，他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看见祝千越的脸，那张有些模糊的脸。
他这段时间看惯了她的背影，他不知道还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她，或者说他的心比毛线球还乱。
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始终盘旋在他的心中，周而复始。
顾之青倏然看见邮箱里忘记点开的红点。
那是一份批改完成的作业，他光靠标题和日期就认出是什么作业。
第一节选修课，作业是要求夸赞和感受彼此的信息素，祝千越没有信息素，所以这份作业他不需要写，只有她写了。
然而不巧的是，顾之青当时正因为两人相处那么长时间，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而生气，他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直到截止提交作业当天，祝千越仍然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两人往后才结束冷战。
顾之青看着终端上的批改完成几个大字，好奇地点进去，想看看她最后提交了什么上去。
厚重有力的文字在他的指间展开，回响着她的口吻，他越过书面格式，抢先看向正文：
很高兴能够选到这门课程，虽然我是一位beta，但是一直以来都对alpha和omega的天赋很感兴趣。
不过让我感到遗憾的是，第一次作业我可能无法给到很好的答案，因为我不知道同伴的信息素是什么，我们甚至为此大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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