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执瑶第二日先去见了崔温茂,回院子时,映月、嘉音和孟云松都已聚在屋里,正围着炭盆说笑。
见她回来,几人又笑着打趣她与纪文焕“小别胜新婚”,情意甚笃。话题随即天南地北,从市井趣闻说到乡野怪谈,又从古时轶事聊到眼前雪景。不知谁先提议,一行人便兴冲冲涌到院中玩雪。
几人在院子里打雪仗,最后精疲力尽了就开始安静堆雪人。
只剩崔执瑶和孟云松还有力气在雪地里过招。两人轮番抢嘉音和映月团好的雪球,偶尔夺纪文焕手里的树枝,一时人影交错,雪沫纷飞。
最后,崔执瑶瞅准时机,一脚踢飞孟云松手中硕大的雪球,那雪球“嘭”地一声不知砸向何处,与满地白雪混作一片;同时她手中树枝轻巧一点孟云松膝窝,令他身形一晃,结结实实扑进了雪堆里。
嘉音与映月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崔执瑶稳稳落地,看着孟云松龇牙咧嘴爬起来的模样,心情大好。
不料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一字一顿:
“崔、执、瑶!”
崔执瑶一愣,转身望去。
只见纪文焕一身素白大氅上溅满雪渍,发间、眉梢也沾着星星点点的白,即便如此,仍能看出他面色铁青。
崔执瑶视线下移——他脚边,那尊初具雏形的雪人,此刻塌得没了形状。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踢飞的那个雪球,方向似乎……正是这边!
没忍住,她“噗嗤”笑出了声。
纪文焕瞪着她:“你还有脸笑?”
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功夫,眼看就要完工了!
崔执瑶余光瞥见一旁正拍打身上积雪的孟云松,立刻撇清:“都怪孟云松!谁让他非要抢嘉音她们的雪团!”
无端背锅的孟云松顿时呆住:“先生,我……”
纪文焕冷冷道:“不把《论语》抄足一百遍,你还是先别叫我先生了。”
孟云松还想辩解,纪文焕已转身蹲下,自顾自收拾那团残雪。
崔执瑶凑过去,小声道:“不如……我替你抄两遍?”
孟云松瞪大眼:“一百遍,大小姐就替我抄两遍?这事您至少也得担一半责任吧!”
崔执瑶理直气壮:“雪球是你抢的。”
孟云松不服:“那也是您踢飞的!”
崔执瑶眯起眼,孟云松立刻怂了,干笑两声:“玩笑,玩笑!纪先生定也是说笑,哪能真让我抄呢!大小姐您还是快去瞧瞧先生,我也得去给嘉音她们赔个不是!”
说罢,一溜烟跑了。
崔执瑶走到纪文焕身边蹲下。纪文焕自顾自团着雪,当她不存在。
“别气了,”她说,“我再帮你堆一个。”
纪文焕侧目看她一眼:“我没生气。”
他确实没真动怒,只是心血被毁、又溅了一脸雪的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横竖无事,再堆一个便是。
崔执瑶却执意要帮忙。纪文焕似是拗不过,指了指不远处:“那边雪干净些,劳驾帮我团些过来吧。”
崔执瑶依言起身,去团雪。不料返回时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一个趔趄向前扑倒,不仅啃了满嘴雪,手里刚团好的雪块也脱手飞出,正砸在纪文焕刚搭起的新雪堆上,顿时又塌了一片。
她撑着起身,纪文焕在一旁正痛心疾首地看着那再次遭殃的雪堆:“大小姐,我这雪人与你究竟何仇何怨,你要这般折磨它?”
崔执瑶一眼看见雪堆旁那块先前绝无的凸起石头,心下雪亮,再听这凉飕飕的语气,看纪文焕那好整以暇的模样,顿时咬牙:“你故意的?”
纪文焕一脸无辜:“何出此言?”
这场雪地闹剧,最终以崔执瑶“将功补过”、却堆出个奇丑无比的歪脖雪人告终。
第二日几人又嚷着去冰嬉。
纪文焕是不想去的,他不会这个,崔执瑶却硬拉着他上了冰面。
冰面光可鉴人,寒气森森,纪文焕甫一踏上,便觉脚下虚浮,只得紧紧扶着湖边凸起的嶙峋石壁,一步一挪。
崔执瑶流畅地滑至他身边,伸手拉住他手腕:“走,我带你滑两圈,保管就会了。”
纪文焕一惊,牢牢抓住石壁不肯松:“我不……”
话未说完,已被她带着向湖心滑去。离开了石壁的依托,他全身重量几乎都倚在崔执瑶臂上,寸步难行。
崔执瑶连声让他放松、自己动。
纪文焕哪敢松手?僵持之下,崔执瑶索性抽回手臂。失了凭靠,纪文焕顿时失衡,一步一摔,跌得浑身发冷,骨头生疼。
再一次狼狈撑起身时,他先飞快扫了眼远处正玩得欢的孟云松三人,见无人注意这边,稍松了口气,才忍无可忍地瞪向崔执瑶,越发怀疑她是在报昨日雪人之仇。
崔执瑶滑到他面前停下,一脸冤枉:“冰嬉就是要多摔几次才会呀!”
纪文焕冷笑一声,忽然伸手攥住她衣袖,猛地一扯。冰鞋本就溜滑,崔执瑶猝不及防,重心一偏,惊呼着便向前扑倒——
却并未摔在冰面上,而是结结实实压在了纪文焕身上。
两人齐齐倒在冰上,距离骤然拉得极近,呼吸可闻。冰面的寒气透过衣物渗上来,崔执瑶怕他着凉,下意识想立刻起身,却被他手臂箍住了。
“大庭广众的,”她低声说,“这样不好吧?”
纪文焕这辈子头一回脸皮这么厚,偏不松手,声音闷闷的:“你若不把我弄下这湖面,咱们便在这儿耗着吧。”
崔执瑶:“……”
下一瞬,她稍一运劲,便轻松挣脱了他的束缚,缓缓站起身来。
仍躺在冰面上的纪文焕:“……?”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颤巍巍地自己爬了起来。
不过,崔执瑶那话虽听着像狡辩,却也有几分道理。在不知摔了第几十跤后,纪文焕竟真能摇摇晃晃地独自滑上一小段了。
之后这几日,两人依旧是打打闹闹地过,逛集市、看草台戏、围炉闲话……纪文焕原以为这山寨里的新年会很枯燥,却是意想不到的喧腾鲜活。
他也许久,未曾这样纯粹地过一个年了。
第五日,山路积雪渐消,开始有下山的人陆续回寨。
崔执瑶被唤去主寨时,恰在寨门处与归来的陶肃撞个正着。
陶肃道:“师妹,新岁康吉。”
崔执瑶敷衍回礼:“师兄同喜。”
两人并肩往里走。陶肃语气似是随意:“听说大雪封山,师妹仍特地从山下赶回,陪纪先生守岁。如此情深意重,实在令人动容。”
“我自然不比师兄洒脱,孑然一身,随处可往。”崔执瑶目不斜视,“我家中有人点灯相候,惦念着我归去,等我尝他做的一碗热食。便是再远再难,也值得。”
她瞥了眼陶肃,却未在他脸上看到预想中的变色。
陶肃只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这倒也是。只是……师妹当真觉得,纪公子待你,亦是如此情深不移么?”
此言一出,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崔执瑶侧身看他:“陶肃,自打我与纪文焕成亲,你种种揣测便不曾断过。我承认,你探得的消息里或许有真。可你终日如此,不累么?”
陶肃也看向她:“师妹对我误会太深了。我的确不乐见你与他在一起,可你嫁给他已是不争之实,我何至于耿耿于怀至今?我的初心,从来都是为你好,为山寨好。”
“你想说什么?”
“你难道从没怀疑过,纪文焕或有问题?”
崔执瑶定定看他:“你说,他有什么问题?”
“我可不敢妄言……”
“既是妄言,那便闭嘴。”崔执瑶不耐地打断,“陶肃,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带上山的每一个人,皆经木娘细细查过底细,无一不妥。倒是师兄你,这捕风捉影的毛病还是改改为好,免得哪天又去睡马厩。”
她不再多言,径自快步向前走去。
崔执瑶这日从主寨回来,手里拎了些香料、绢花与头饰。她自己从不爱这些,是想着给嘉音和映月的。另有一筐书,是带给纪文焕的。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完,到元宵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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