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玉浮山的洒扫小童睡眼朦胧推开卧房门,秋风一扫困意驱走大半,转而打了个哆嗦,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肩上披着一件有些洗得泛白了的松花黄外衫。
晚饭白菜豆腐汤里多放了些山里采的菌菇,尝起来比山珍海味丝毫不差,他贪嘴多喝了几碗,觉睡至一半尿意袭来,师兄弟从来不允卧房里放恭桶,只得不情愿爬起床出门去茅房。
路过厨房,窗口忽明忽暗,这个时辰哪里还有什么人醒着,他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朝厨房内探看,一团五颜六色的火焰悬浮空中,如鬼火般飘忽不定,他一定是睡蒙了,误以为自己醒了,小童重重扇了自己两耳光,那团火在他眼前掀开锅盖钻进锅里,在锅里跳来跳去,最后一口吞了藏在锅里的烧鸡。
夜色里“咚”一声响,厨房门口大字型睡了个人,要么说年轻人睡觉的确沉,秋夜里只穿了件里衣便一觉到天明,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后脑勺多了大包。
玉浮山闹鬼就这么在山上传开,半数人将信将疑,另有半数已携桃木剑打算利用毕生所学驱鬼诛邪,山上人心惶惶,唯有何还悠哉得很,白日里在茸茸的菜地旁开了一处大小差不多的花圃,种满了颜色各异的菊花,山中有竹有松,如今只差一树寒梅便凑齐四君子,花种下后他便日日赏景品茗,劈了几根竹子做竹桌摇椅,期间还跑回青阳城大集买了一棵梅树,就栽在花圃角落,只等花开梅香沁脾。
何还拖家带口住在玉浮山,作为回报但凡有人叩响山门求修士下山扫除邪佞,他便会伪装成玉浮山弟子拿赏金替人除恶,这是他与掌门早已谈好的,大半赏金都会交到山上抵食宿费用。
刚入孟冬,玉浮山早早下了初雪,寒梅开时已是腊月末,何还披着白色狐裘大氅坐在窗边赏雪,一口姜枣茶入喉,浑身没有一处是不暖的,热气顺着茶盏口向上翻涌,雪花自窗口飘进屋来,还未等落在桌面上便融化在腾腾热浪里。
桌上的竹筒插着一朵散着红光的火红莲花,半开未开形如火炬,一瓣花瓣如同人伸出的手臂,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化作水滴挂在花瓣之上,积少成多啪嗒坠落桌面。
何还勾起一根手指拨弄花瓣,风吹窗棂呼呼作响,平白多了一声“哎呦!”
“你在乱摸什么?!”这屋子里没别人,一团火从莲花里飞出来,落在桌边转眼就成了少女模样。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何还目光里透露着歉意,他从未忘却阿罪的神魂寄居在这朵莲花里,只是不知该如何呵护才好,怕晒伤,怕闷着,也怕冷着热着,这竹筒时而在窗前的桌子上,入夜又被他抱到床上,直将阿罪捧得晕头转向,忍不住叫出声来。
阿罪垂眸瞧着身侧的何还,无声偷笑,一双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脖颈,当她的身体穿过何还时阿罪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莲花到底什么时候才开。”
何还同他讲过,莲花未开之时她仍可以自由来去,可等莲花开了她的神魂便会同这莲花融合,最后变成一副新的躯体,如当初的重莲灯台一般,她忽然想起什么,当初在鸣自山看见何还的法相,阿罪一直以为何还是一只抱着灯台的山羊,原来那灯台竟是她自己。
窗外忽然传来茸茸的声音,顺着窗口放眼望去天地一片雪白,亭台楼阁皆像是铺上厚厚的棉被,稀碎如沙的白雪被风卷起,房檐处时不时坠下一大块冻结的雪坨子,一只白兔在雪中飞奔跳跃,不一会儿便化作童子模样,手里挥着一封信朝何还的房间里跑来,“大人!河君来信了!”
何还来玉浮山前龙叱便已回了永水河,身为河君哪有独自偷生的道理,茸茸跨过门槛,兴冲冲唤了声:“阿罪姐姐!”一个箭步冲进何还怀里,将信递给了他。
阿罪催促道:“快打开看看龙叱都在信里说了什么?”
何还拆开信封,目光扫向信笺上苍劲的字体,“龙叱在信上说无漏莲在永水河里长得很好,鬼火已灭,他正带领河中水族重建家园,阿潆也带了许多人族在河岸帮忙,或是伐木或是扛石,水族与人族相处得很是不错,一切有条不紊,倘若有时间,来年孟秋时节邀请我们去永水河赏莲。”
茸茸眼睛亮亮的,“赏莲?!”
阿罪也难抑兴奋,“太好了!那可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无漏莲!”
茸茸走后雪下得愈发大了,玉浮山只要开始下雪,山头上便会被雪覆盖半年之久,深春初夏那是山下才有季节,雪片大若鹅毛,堆积在窗外的梅树上,菜地与花圃被茸茸用法力护着,唯有那两片土地上没有积雪,其余地方大雪已漫至小腿肚。
红梅鲜艳,成了茫茫素色之中唯一的点缀,一团火自窗口飞出去,落在地上融出一团雪洞,阿罪化作人形火身,赤着脚踏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儿,她昂头望着傲雪盛开的梅花,花瓣被寒风吹落,像极了她邕城梦里新婚夜床榻上的红帐子。
阿罪望着窗口招手,双手放在唇边喊了声:“何元真!”
何还这才披着狐裘大氅缓缓朝她行去。
衣袍与天地一色,大雪纷飞中他勾起红唇,在阿罪眼里亦如红梅美得不可方物,缓过神时已被何还揽进大氅里,“我不冷。”
“我知道。”何还折下一只梅,想要簪在阿罪的发髻上,奈何神魂没有实体,他只得无奈一笑,捏着红梅枝,指尖捻搓,花朵随之旋转,低语道:“我想与你多亲近些。”
阿罪知道要让这话从何还嘴里说出来有多难,想着当年在九重天时,她想尽办法表达心意,可克己奉公的元真神君从不接招,她仿佛在弹一把断了弦的琴,只能独自陶醉,直到将她气得跑去与别的神官喝酒,一生光明磊落的元真神君在阴暗角落里发了会儿霉,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天帝赐婚。
她想到这儿觉得颇为好笑,吧唧一口亲在何还的脸颊上。
何还面色一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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