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许知非站起来,走向他。
那一身黑衣与他平日里素净的打扮判若两人,他抬眼的一瞬更是吓了她一跳,不甘、愤怒,揉成一团砸在她身上。
她又靠近了一点,不敢相信这是原身自幼相伴的那个人。
那些记忆里,他认真爽朗,做事为人一向稳妥,这一身黑衣,还有刚刚窜上房檐的身手,怎么可能?
“你说清楚,青禾……我信你。”她低声说着,完全怀疑自己。
青禾睨着许云洲:“知非,他会害死你,你必须……”他目光转向许知非,眼底红透,“你必须离他远些,是他把里行引来的,他是皇城司的副使,官家手里最冷血的刽子手,他接近你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居然是皇城司……吗?”她看向许云洲,很平静,跟她猜想的大差不差,只是她没想过会是皇城司那样的地方。
许云洲也看着她,没说话,那样子是不打算回答。
“他说……就让司马光的人在明处不断地逼你,而他们在暗处看着,看你会往哪里寻觅,会惊动哪些藏在深处的人……你越痛苦,对他越有利!而你根本找不到第二条活路,只有他!”青禾用力挣了一下,两个察子将他双手反剪,押得更牢了些。
许知非又再问道:“副使大人可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句句属实,无可辩驳。”许云洲面不改色,淡淡答道。
许知非嗤笑,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他不在这里已有半个月,但这个房间她从未让人动过。
林修依旧是那副机械似的表情,愣愣地却有一大堆想法。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抱臂看了看那两个白日里还是跑堂伙计的皇城司察子,自嘲道:“我命真好啊,小小的酒坊居然这么热闹。”
“知非,他们都是为了许家的旧案来的,你不能信他们!他们不会让你有翻案的机会!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像临时物件,用够了,就扔掉。”青禾的脸几乎被按到地板上,他用力抵着,试图抬起头来,竭力压低了声音,防着还有屋外的人听见,又想让许知非听清,声音就像狗在低吼。
“各位大人,青禾就算偷听了些话,但怎么说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罪吧?还请手下留情。”她垂眸冷语,青禾的发梢已拖在了地上,那一身黑衣一点都不适合他,她不想多看一眼,怕再看一会会生出各种先入为主的判断,这是原身的世界,不是她的。
余光里,许云洲的袍摆动了一下,靴尖转向她:“虹桥是他带人凿断的,花火节死的那些人,是他安排的时间、位置,我若不下狠手,他到今日便也还藏着,知非,我也想过,可能不是他,这个结果非我所愿。”他语气平淡,像在跟她说今天的天气。
许知非默默警觉,眼睫颤了颤,姿态不动:“青禾,你说。”
回答她的是粗重的呼吸声,接着,是吞吞吐吐的几个字:“知非,他……”
“他见过周铎,在风月楼,沽酒,上过三楼,他自己说的。”林修开了口,没有语气,一字是一字。
风月楼起火第二天,雷捕头来时,青禾确实说过,可他说的是沽酒的时候趁着闲暇……而他现在看起来像是不确定,又像是不敢说……
她看向林修:“他也许只是闲逛,如何证明就是见了周铎?你们亲眼看见了?”
不论传言还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是:官府的人不能轻信。
许云洲道:“钱员外的案子,是在回春堂伙计那里断的,按官府告示,那个伙计分几日卖出的就是炼毒的方子,鬼市弄丢的,是金枫露成品,那中间就差这炼药之人。郢六娘当时就已认了,她也找到了火药藏匿之处,算戴罪立功,她确实不知这金枫露用在了何处,但沈青禾……”
许知非抬头看他,背往后倒,靠在倚背上:“所以你断定药铺无罪,那个伙计知不知情且待查证,我猜,你早就把人看好了,安插了皇城司自己的人在牢里,就像我被抓时一样。郢六娘,私炼异毒,但盗取毒物的是主谋是逍咄罗,杀钱员外的是他,毒死女颭灭口,烧掉风月楼姑且猜测是毁灭证据,且想要我一起死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是通辽的某些人。许云洲我警告你,不论是谁,跟青禾有什么关系?你们抓不到那些罪证,就又想拉青禾顶罪不成?我断不会受你威胁,便是掀了汴京城闹到官家面前我这话也一样。”
许云洲走近她,右手撑在她肩侧:“坊主可记得,岑掌柜的小账里,周铎宴请辽商是在哪一天?”
林修冷冷抢道:“正月十八。”
许云洲神色不改,左手动作有些迟滞,握住椅背时有些发颤,俯身将她圈在身前:“沈青禾那个月是哪天去风月楼沽的酒?”
正月?许知非怔住,那是原身的事,她根本不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如今先是要活下去,她根本没机会去知道……青禾此时一声不吭,低着头,已然没了反抗,到底怎么回事。
她猛地推开他,一下站起来:“青禾,你自己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只要你说,我就信。”
许云洲没有给他开口的隅隙,站定后嘴角勾着笑,话里像带着些许惋惜:“旧党以为皇城司倒向王安石,在各处做手脚,他则以为这样便能与我对抗,给我找事,让我远远的离开,一切都能好起来,但沈青禾,你知不知道……”他走到他面前蹲下,只手掐起他的脸,强行令他抬头,“逍咄罗要许知非死,周铎也是,而司马君实,他不在乎她死了还是逃了,还有王安石……呵……我若不在这里,是什么结果,想来你这几日也看到了,里行得到机会,发现了知非藏的罪证,下一瞬便能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没我,你、她、春风酒幡,都不再是汴京城里需要的存在,今晚,周铎的人和皇城司的人都不在,你看你还逃得掉吗?”
青禾猛地甩头,一下挣脱了他的钳制:“不可能,周大人说你背后有数不清的贪官污吏,必要让你掀不起浪来,才能保住春风酒幡和知非,否则……”
“沈青禾!”许知非打断他,怒气上涌令她头发昏,沈青禾没有否认,这令她始料未及,“你知不知道那些是无辜的人命?!整座桥……还有那些看花火的行人……妇孺老幼都在其中!你怎么能!”
许云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张安那一队厢军出城之后,你持周铎手令引的路,让他们死在了一个偏僻山坳里,还有那些虹桥下的亡魂,也不知夜半梦回时有没有找过你……”他不是问,而是陈述,“姓薛的老妇出城之后,是你动的手,埋了,我,亲手挖出来了。”
许云洲朝林修伸手,从他手里接到一块薛老妇那晚身上所穿的一块衣料,紫色布料彩绣染了血。
他把布料扬到在青禾眼前,从他眉前扫过:“你引知非下桥,又引我找到她,事后却埋伏我,但你没想到我能回来,是不是特别失望?是不是奇怪,怎么没按你的想法走下去?或者,按周铎跟你说好的,我该回不来才对?”
“你追我到城外,我迫不得已才设的陷阱,雀鸩是我身上唯一能用的东西,确实是周大人所赐,但我没有要你命的意思,否则,不止这个量。”
他还是没有否认,甚至有些义正严辞的有态度,许知非有些脊背发凉,原身要是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许云洲笑起来:“好!谢沈先生手下留情。”
门外,赵伯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三个神色惊慌的“伙计”,看来是老人家自己打听到了些事情。
他手里还拿着刚才整理杂物时擦脏的棉布,脚步和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云洲起身,退开一步,在青禾面前让出了一个位置。
赵伯在青禾面前站住,大喘了几口气,怒道:“你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许云洲挥退押着青禾的两个察子,稍稍看了许知非一眼,自己又退了半步。
青禾直起身来,依旧不服:“老坊主带我们回到汴京,不就是为了助小坊主查清当年的真相吗?这些年来有谁在意过我们死活?!这酒坊,一砖一瓦,都是老坊主带着我们一手一脚拼出来的,凭什么他动动嘴就能分去?!我们从来无人在意,又何苦处处在意旁人呢?!”
许云洲侧过身,悠悠哉哉倚在桌边,抱手从许知非和赵伯两人之间的间隔里侧目看他:“没我,你这一砖一瓦都得化为乌有。”
林修像是看不下去,开口道:“你不顾百姓死活,与那些只思量考绩簿如何撰写的人有什么区别?”
赵伯的手指满是褶皱,抬手指他:“老坊主这么多年来是怎么教你的?!你竟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青禾冷笑,看向许云洲:“伤天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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