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珺的长剑抵在叶嬷嬷的颈上时,这位久经岁月的老嬷嬷终是露了几分慌色。
“杂碎的玩意儿,光天化日,王都城下,竟干起这等子打家劫舍的事情!”西陵珺咒骂几句,依她的脾性,此刻还没见血已是万分慈悲了。
舒韵强壮镇定站在二人面前,将绢然和张妈妈护在身后,对西陵珺道:“西陵小姐,这位嬷嬷是宫里人,你若伤了她,只怕......”
然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西陵珺当即从腰间抽出一根红鞭,一手持剑指叶嬷嬷,一手甩鞭‘啪!’的一声落在主仆三人面前,厉声开口。
“别说一个奴才,就是你舒韵,我想抽也就抽了!”
舒韵顿时脸白三分,绞帕子的手骨节泛白,惊恐盯着对面这威风凛凛的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边谢祐樘快速跑到谢儒面前,将她身上的束缚一刀砍断,蹲下查看她的伤势,拧眉担忧:“可曾受伤?快让阿兄瞧瞧!”
谢儒怔怔的盯着眼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年,她离家整整六年,再也没有见过阿兄了。这一幕仿若孩提时她在街上被人欺负,阿兄总是第一个赶到,将她和丹凌子护在身后,替他们教训那些鼠辈,也替她挡下父亲的惩罚。思念和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抑制不住的翻涌。
“阿兄......”一声呼唤从喉间滚出,两行清泪模糊了视线,她委屈巴巴的抓住谢祐樘的袖子。
谢祐樘心疼之色溢于言表,愧疚的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柔声道:“是阿兄不好,阿兄来迟了,让我们家卿卿受委屈了。
话音落地后他将谢儒打横抱起,转身看向舒韵等人,眼中狠历迸出,张口道:“我谢家立世百年,尔等乞乘之家,沐猴之辈,怎敢欺辱吾妹至此!”
若说叶嬷嬷方才只是几分慌乱,此时此刻才真正开始害怕。她比不得舒韵有身份庇佑,亦不能直接抬出王妃压人,只怕在劫难逃。
西陵珺扭头看了眼谢儒,确定对方无恙后转身,眼神扫过舒韵,最后定在叶嬷嬷身上,不曾有丝毫迟疑,利剑直接深刺!
叶嬷嬷向后踉跄几步,瞳孔急剧放大,鲜血自嘴中喷出,血色肉眼看见的从脸上抽离,整个人来不及反应就直直的向后倒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杀......杀人了!”张妈妈一声惊呼,整个人瘫痪在地。她跟随舒夫人半生行的都是吃斋念佛的事儿,何曾见过此等场面,此时此刻被吓的裆中尽湿。
舒韵与绢然亦是震惊,二人互相搀扶险些站不住脚。叶嬷嬷的血喷到她们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温热。血腥味儿钻进脑袋,舒韵只觉胃里一阵痉挛,呕吐物混着胆汁上涌,再也忍不住直接吐出。她虽出身武将之家,却比不得西陵珺自小沙场长大,从未见过此等血腥!
西陵珺利落收剑,鞭子却还指着那三人,道:“舒韵,你仗着舒家为非作歹,今日定要给你个教训!”话落,她作势就要起鞭。
“等等!”
绢然冲出护在舒韵身前,恐惧使她身体发颤,却仍抖着开口:“西......西陵小姐,是......我家.....我家小姐送信,你们......才能赶来救人!她不是真心要为难谢小姐的!”
西陵珺动作顿住,不可置信的看向舒韵,而后又回头与谢祐樘对视。后者亦是同样表情,上前站在舒韵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此女。
舒韵何曾这般狼狈过,待胃中不再翻涌,才直起身子面对二人,视线在谢祐樘怀中谢儒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道:“我虽怨谢儒害了我母亲,却也知她不是真凶。我母亲含冤而死,舒家骑虎难下,无奈做出此等劫掳之事。眼下叶嬷嬷既死,我也没了顾忌,告诉你们又何妨。西陵珺,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舒韵绝不求饶!”
西陵珺听此话第一次对她另眼相看几分,舒韵到底还是骄傲的,这份骄傲确有几分先贤女官气度。她不是滥杀之人,那送信的人能如此精确的告诉他们绑架的位置,确实是知情之人才会做到,舒韵所说应当不假。
“我们走。”谢祐樘看了眼怀中的谢儒,冲西陵珺喊一句后转身离去。
西陵珺收鞭,最后眼神警告二人,道:“舒韵,即便你有苦衷,也绝不要有下一次。”
舒韵捂住胸口,压下难受,冷声回她:“我不屑做宵小,但立场不同,终究还是敌人。”
谢儒被囚禁的地方是一座小寺庙,就在城东胜业坊中。想来是蜀王妃避人耳目,特意寻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谢儒闻到的檀香实则是寺庙的香火气。谢祐樘与西陵珺是骑快马赶来,回去时谢儒与谢祐樘同乘一匹,三人折回驿馆。
路上,谢祐樘简单向她解释事情经过。今早有人送口信到驿馆给西陵珺,告之谢儒被人绑架。西陵珺原是不信的,毕竟二人同住一院,又怎会毫无察觉,但心中仍是起疑,于是便到她房中寻人。驿馆同住这些日子,西陵珺常去找谢儒吃茶,与璞璞也已混熟。却不想这次璞璞竟挡在门口不允她进去,且神色举止有异。西陵珺当即察觉不对,立刻通知了藏身她屋内的谢祐樘。
谢祐樘是璞璞旧主,见到他的那一刻,璞璞惊讶之余也不再阻拦。二人进屋以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这才明白为何璞璞死守房门不让他们进去。发现谢儒确实失踪以后,他们立刻赶来此处救人。
“你这丫头倒是越发大胆了,敢在屋内藏一个男人。”谢祐樘点了点她的脑袋,虽是责备却宠溺语气。
谢儒翻了翻白眼,道:“我藏人是为救人,一片良善之心。却不知兄长被人藏是为了什么?可怜妹妹我这些时日与珺姐姐日日待在一处,竟从未发现。你二人玩儿的很开心吧。”
谢祐樘:“......”
西陵珺:“......”
“那倒也没有......哥哥如此做还不是为了咱老谢家的香火,一片良苦之心。”谢祐樘假咳几声,差点没拽稳缰绳。
“为了老谢家的香火,就不要老谢家的颜面了?父亲何时教过你这等子手段骗女人。谢祐樘,你如今是越发出息了,从前倒只敢收些女子手帕,骗父亲说是我的,亦或者栽到丹凌子头上。可怜丹凌子那坊间名声,多半都是你惹得。”
谢祐樘真想将她扔下马去,这么多年未见,妹妹还是那个妹妹,当真一点没变。方才相逢时的温情和思念通通都是假的。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谢~祐~樘~!”
西陵珺咬咬牙,一双杏眸恶狠狠的盯在谢祐樘身上,恨不得剜出几个洞来:“她说的可是真的?女子......手帕?”
谢祐樘浑身一震,好吧,他想起来了。
谢儒:“......”
她怎忘了西陵珺还在身旁。阿兄,这次真不是故意的啊!
路上插曲一幕,倒让今日的晦气消散几分。两匹马疾行一路不停,很快便回到驿馆。谢祐樘为避人,戴着斗笠于街角先行下马,他自有法子潜进去。谢儒与西陵珺从驿馆偏门进去,本不欲招人耳目,但仍是被人瞧见。
齐禾喆领着婢女打算上街采买,因她住的院子离偏门更近,所以常常由此出入。今日正拐过小道,却不小心撞见谢儒和西陵珺,她赶忙藏起,未曾被二人察觉。
“奇怪......这谢儒从外面进来,怎会一身寝衣只披了件外裳。”待二人逐渐走远她才露头,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疑惑喃喃。
谢儒和西陵珺没有发现齐禾喆,二人一路回到小院。谢儒进院以后再也忍不住,拔腿跑着回房间,西陵珺跟在她身后。当她打开房门看到床上的人那一刻,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幸好......幸好他无事。
璞璞在房中照料顾峯不敢擅离一步,见到谢儒安全回来,自是激动,连忙上前替她倒水收拾一番。
西陵珺则是谨慎的将房门关紧,又检查了窗子和房梁后,才坐下歇气喝口茶水。见桌上还有几块昨日的糕点,胡乱吃了几块填饱肚子,今日折腾一圈她还滴水未尽。想起谢儒应当也是,正准备问她是否要备些吃食,抬头却看见动容一幕。
谢儒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拉住顾峯的手,额头相抵试探体温,一颗清泪不着痕迹的从眼角滑落。她害怕自己遇险连累他,一想到他尚危在旦夕,她便没有与舒韵和叶嬷嬷纠缠的心思,只想着快些脱身。原来她早就失去了对这份感情自控的能力。
璞璞站在一旁,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顾峯,然后对谢儒道:“我抓了个大夫替顾将军瞧病,他身上伤势不重,但有毒未解,再加之风寒入体,才致人昏迷不醒。索性他自己应是嚼了些草药,才没有让毒势蔓延。这毒不难解,大夫配了药,我这就去煎药。”
谢儒点点头,慢慢冷静下来,趁人不注意抹掉眼角蓄满的泪水。
璞璞出门时,谢祐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悄摸进了房间。他摘掉头上斗笠,看了眼床上的人,然后坐在桌边。
“卿卿,你怎会与顾少将军相识?”谢祐樘简单润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谢儒起身坐到他身旁,垂首沉思少许后才抬头看他,反问一句:“阿兄是何时来的淄陵?阿兄与顾峯又是如何相识的?”
谢祐樘的突然出现让她惊喜万分,但仔细想想也绝不是偶然。秋茶宴时她在西陵珺房中尝到一块桑陌糕饼,那糕饼做的颇有渔阳特色。如今想想,只怕当时阿兄就已经在了。既然一直都在,却直到今日她身处险境才现身。他的目的是什么?另者,他既然知道顾峯的身份,却丝毫不惊讶,只是问她二人如何相识,便更是奇怪。她的阿兄她最是了解,行事向来谋定后动,进退有度,从不做那狼奔豕突之事。
谢祐樘叹口气,妹知兄,兄又怎会不知妹。自他现身那刻,便做好和盘托出的准备。
“父亲托顾峯带了一封信给你,你应当已经看过了。”
谢儒点点头,都封山上顾峯确实让她看过那封信,且告诉她谢家已决意支持他。当时她虽亲见手书,却怀疑父亲是因小皇子的缘故才受其逼迫。直至今日阿兄出现,她才觉得事情可能并非自己想的那样。
“父亲在信中说,如若我愿意遵从谢家的选择,他还有第二封手书交给我。但城中事变接连,我没有机会看那第二封手书。”
其实也并非没有机会,只因她迟迟未能下定决心将谢家牵连其中。不过如今看来,父亲和阿兄早有了自己的打算。谢家牵连与否,也并不由她说了算。
谢祐樘知她担忧所在,道:“我不与你相见并非心狠,而是父亲走前特意交代。他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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