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因兰宁的挣动圈圈荡开，她红着眼，不再挣扎，而是在这样近的距离中，抬头看向他。
“怎么在发抖？”夏元朔微微偏头，语气轻松。
“夏元朔。”兰宁神情严肃，明明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用尽全力死死抓着夏元朔的手，在上面留下血红的印记，“你放开我。”
感受到她的反抗，夏元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可眼中那刻意伪装的温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黑漆漆的空洞。他出手，兰宁的手被很轻易地被他移开，他用力压制着她，仍是笑着：“我救了公主，公主怎能恩将仇报？”
兰宁也笑，她开口嘲讽：“二殿下这是装上瘾了？”
“装什么？”他神情无辜，抬头看去，岸上已跃下数个家仆，去救扑腾不止的夏元昭和同样不会水的山岳。
夏元朔扣在兰宁腰间的手动了动：“公主抱紧了，我们要上去了。”
闻言，兰宁立马转头去看夏元昭，可夏元朔偏偏与她作对般，用力将她箍在怀中，他一拍水面，水花炸开，视线切断，夏元朔带着她一跃而上，轻巧落地。
岸上人多眼杂，一上岸，他便施施然松开了她，兰宁没空理他，她想转身去看夏元昭，只是不等她动作，便身体一晃，接着手肘便被人托住，夏元朔站在她身旁，语气关切：“公主当心。”
“二哥。”见此场景，站在后方的夏福柔走出来，她仍顾着县主的体面，只是那眼神，恨不得在兰宁胳膊上戳个窟窿。
三哥为了她跳水也就罢了，她绝不允许二哥也和这质女扯上关系！
“放手。”兰宁想把手臂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夏元朔将她攥得很紧，胳膊晃了一下，仍就被他攥在掌心：“春日水寒，公主不该逞强。”
有仆从送来披风，夏元朔想将其接过：“风大，公主先披上。”
“少假惺惺。”兰宁态度强硬，她挣扎着向后退，夏元朔脸上挂着笑，手上却毫不松懈，他看她挣扎片刻，最后无奈放弃，然后噙着温柔笑意为她系上系带。
“二哥！”夏福柔急了，连语气都顾不得遮掩，大声唤他。
夏元朔终于回头看她，对上夏福柔急切的视线，夏元朔眼睛微眯：“五妹妹，你今日可闯祸了。”
夏福柔神色一僵，当下辩道：“二哥，是这靖国来的质女，她行事鬼祟，偷听偷看才自食苦果落入湖中的！”
“哦？”夏元朔回头，“是吗？”
兰宁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她转眼看了夏福柔一眼，又抬眼看向夏元朔，一句话都懒得说。
恰在此时，岸边一阵骚动。兰宁转头看去，夏元昭被人拖上岸来，他先是咳了一口水，便转着头四处找她。
兰宁张嘴，她刚想出声，夏元昭便看了过来：“兰、咳、兰宁！”
他起身，向兰宁飞奔而来，兰宁莫名觉得眼眶酸涩，她向夏元昭伸出手，夏元昭靠近的那一刻，夏元朔放开了手，披风滑落，兰宁身体一晃，被夏元昭接住，她腿脚发软，双臂被他撑着，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一刻，险些被人刺中的恐惧才后知后觉涌了出来。
兰宁垂着头，又惊又怕。
“还好吗？”夏元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兰宁摇头，她没事，她觉得自己只是需要缓一缓。
可忽然，她睁开眼睛，快速伸手在腰上摸了一圈，随后表情惶急：“我香囊不见了！”
说着又开始在全身翻找：“找不到了！”
夏元昭一开始还有点懵，随后想到什么，问：“那几个鸟屎香囊？”
兰宁急得不行，抬眼寻了一圈，岸边除了湿淋淋的水痕，什么都没有：“一定在湖里！”
只是不等她挣扎着起身，身后那道黑沉沉的身影便开了口：“下去，务必帮公主寻到香囊。”
夏元朔一挥手，数个家仆跃入水中。
夏福柔见此情景，更是气上心头：“二哥！这质女品行不端，轻薄无行，当众便与三哥拉扯不清，你怎么还要帮她！”
“你胡说什么！”夏元昭当即便怒了，他自来到这里，从来没有动过气，也是第一次冲女子大吼，“你们持刀行凶，害人落水，不想着道歉竟然还在这里搬弄是非！还不给我闭嘴！”
“你……”夏福柔自小众星捧月，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还是嫡女，从小与皇子玩在一处，上头几个庶兄庶姐都不敢惹她，她从来没丢过这样大的面子！夏福柔气的浑身发抖，都怪这个质女，都是她！
她一手指向周云韶：“三哥，你处处护着这个质女，可有想过周家！”
“三年前那场守城之战，靖军围城，外援断绝，周家，周云韶的父兄，两任天下兵马大将军并周家数十男丁全都战死沙场！父子名将，皆为国死，周家满门忠烈，只余她和母亲两名女眷！”
“三哥，那场战事你是知道的呀，你怎么还能护着这个靖国质女呢？！”
夏元昭一时语塞。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瞟向周云韶，只有裴兰容不可置信地看向夏福柔，随后快速挡在周云韶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子遮住她，帮她挡住那些或震惊、或同情的眼神。
而周云韶站在那里，火红的窄袖袍服衬不出她一点血色，她目光落在虚空，淡淡地，谁也不看。
她家的事，满朝皆知，天下皆知，大家都知道，只是从没有人在她面前刻意提起而已。
“周家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人群忽然静了。
接着是脚步声，很沉很慢。连夏元朔都站直了身子。
仆从纷纷避让，只有夏元昭看着那个方向，巴巴的喊了声：“哥——”
夏元懿的脸色很难看，他面无表情，眼底猩红一片，嘴唇却发白，整个人煞气四溢。
所有人都垂首下跪，连夏福柔也微微屈膝：“殿下万安。”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缓慢地扫了一圈，最后在兰宁身上停留一瞬。
“公主！”铃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扑到她身边哭，她听见她一直喊着自己“公主”。
兰宁缓缓转头，看到了一截玄色下摆。洇着血迹的靴子停在她身边，兰宁抬头的瞬间，一件带有浓烈檀香味的披风砸下来，将她整个人罩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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