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上午巳时刚过,但绫罗已经记不清这个叫毓秀的丫鬟看着她叹了多少次气。
从她早上起床,坐在梳妆台前之后,毓秀便一直在叹气,看着她时不时发呆,发完呆之后眼眶湿润一会,就又叹气。
绫罗被她弄得浑身难受,但她并未表露,没有主动和这个小丫鬟搭话,没什么原因,纯纯是她觉得说话很麻烦。
小丫鬟挑着妆奁中的首饰,一脸为难地看着绫罗:“女郎,奴婢还是来给您梳妆吧,这样披头散发地不合规矩。”
绫罗拒绝。
她头发只要一盘起来就觉得头疼,一插上发簪头就更疼。于是她从不束发,浓黑如绸缎一般的长发日日都披散在身后,长度及腰。
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对这个房子感觉到几分熟悉,住进来之后总是觉得熟悉,一觉得熟悉,她就开始头疼。
疼到最后,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都剪了,但转念一想,这样看起来甚丑,还像个尼姑,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仅这个叫毓秀的小丫鬟奇怪,她觉得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都很奇怪。
除了毓秀,还有一个老医者总来给她看病,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这个老医者总用愧疚的神色看着她。
最让人烦躁的,是那个叫裴忌的男人。
所有人都说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对她用情至深,可她对裴忌一点记忆都没有,夜夜脑海中还有一个伴随着铃声而来的声音,不断提醒着她。
她此生最大的仇人,名叫裴忌。
绫罗觉得自己尚且年轻,虽然故国亡了,但她曾经可是公主,怎么就随随便便嫁给了自己的仇人?不可能,她明明是个青春芳华的黄花大闺女,怎么就嫁做人妇了?
她每天心里都很乱,虽看上去波澜不惊,该想的一点都没少想。可是她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
阳光暖照,鸟雀叽喳。
裴忌来了,毓秀退出去。
这些日子,裴忌日日都来,她在这个房子里已经住了半个月,这个男人像是没有自己事情一样,死皮赖脸地一直要缠着她。
在尝试了无数次对他下手之后,绫罗知道单凭自己的力量杀不死他,于是决定暂时和裴忌休战。
她眼中的休战,落在裴忌眼中,成了他成功感动了绫罗的证明。
这个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要脸,换了别人都会觉得羞耻万分的事情,换到他身上,他一点都不脸红,只用那双眼睛深深看着她。
绫罗只看见过一次裴忌脸红的样子。
那次她受不住裴忌的撩拨,循着本能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没想到他一张冰山脸,瞬间变成了熟透的红薯,冒着滚滚热气。
绫罗疑惑地盯了裴忌许久,他最后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跑了出去,那天就再没回来过。后来她偶然听见那个老医者讳莫如深地教育裴忌道:“多冲凉水对身子不好。”
此时,裴忌走进屋子里,见绫罗坐在梳妆台前,他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拢起了绫罗的长发,绫罗背后起一层鸡皮疙瘩,一股子寒意从后背传遍全身。
她本能地挺直后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裴忌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愿束发便不束,绫罗这个样子也是好看极了。”他将脸凑到她旁边,看着铜镜中的她。
女子一张瓷白的小脸,面上没有什么情绪,眸中满是寒霜,她紧紧盯着铜镜中裴忌的脸,压抑着想杀掉他的情绪。
她能忍住对裴忌动手的冲动已经很不容易了,裴忌还要来一再挑衅,往她面前凑!
裴忌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似的,对她的紧绷和杀意熟视无睹,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肩头一直滑向她手腕,握住她手腕,露出那把锋利的闪着寒光的匕首。
裴忌夸赞道:“绫罗的匕首磨得真锋利。”
这个男人一直在挑衅她!
裴忌又道:“绫罗日日揣着这匕首,莫要割伤自己。”
这个男人是不是觉得她真的杀不掉他!
她秀眉一蹙,手腕用力,往裴忌的方向扎去,裴忌笑着往侧边一闪躲过了她的刀锋,放手又将她手腕擒住。
下一刻落下来的,是他轻柔的吻。
他含住她的唇,细细地研磨着她的唇瓣,一吻缠缠绵绵,如潮水般将绫罗紧紧包围,也极其绵长,不至于让她感受被侵略,让她慢慢沉溺于中,渐渐忘记了呼吸。
绫罗没忍住呜咽了几声,发出声音后又觉得自己奇怪,脸颊顿时泛起绯红,她唇回应着他的索吻,眼睛一直睁着,冷冰冰盯着他,眼神凶狠地像是要吃掉他一般,身子却越来越软。
心里好似泛起一股子甜,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每次她想杀掉裴忌,用刀对着他的时候,他就会用这一招。她的针锋相对,随之而来的,永远都是裴忌不容抗拒的深吻。
以至于绫罗觉得裴忌一直在羞辱自己,她杀不掉他,他就用轻薄她的方式来羞辱她。
一定是这样的。
两人的吻到最后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绫罗想推开他,又享受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裴忌则抓着她不放,一再索取更多。
最后绫罗终究一把将他推开,刚分开裴忌就又把她揽进怀中,那匕首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绫罗头埋在他胸前,唇微张红肿着,她缓缓顺着气。
被他这么一闹,绫罗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像小猫一般细。
“你是故意的。”
裴忌揽在她腰肢的手陡然用力,嗓音沙哑:“并非故意,情不自禁。”
他抬起她下巴,又想吻她。
绫罗一巴掌扇下去,打断了裴忌的动作,她说话冷冷的嗓子却有点发颤:“你在羞辱我,你觉得我真的杀不掉你。”
裴忌眸中一痛,柔声问她:“不能不杀我吗?为何一定要杀掉我?”
“你是我仇人。”
“我...”裴忌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严格来说,他好像真的是她的仇人。
他灭她国家,杀她挚爱,杀她亲族,还曾经将她囚禁折磨,她选择不原谅他是可以理解的,她想要杀掉他也是可以理解的。
曾经,他只是仗着绫罗心软,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寸进尺,而现在当绫罗真的一心想要杀掉他时,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绫罗...”
“别这么叫我,我叫李蓉。”
“绫罗,我要走了。”裴忌突然道。
绫罗愣了一下,没太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裴忌:“我已经在叶城滞留了太久太久,朝中虽有人主持大局,但我也要回建康了,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绫罗不答,冷静地看着他。
裴忌温柔笑了笑:“我知道你喜欢叶城安逸的日子,不喜欢建康城的尔虞我诈。这次我不逼迫你,但我求你,和我一起回去。
你的毒,廖梅生会一直照料着你,等回到建康,我会召集天下名医为你解毒。”
“我没中毒,不用解。”绫罗道。
她眯着眼,有点不敢相信裴忌真的要走了,在她为数不多头脑清醒的日子里,这男人一直陪在她身边,她甚至觉得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陪着她蹉跎这些无用的时光。
可现在他告诉她,他其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建康需要他,他要离开叶城,回到自己真正的家里去了。
她混沌的心里泛起一阵酸,一种被人抛弃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此时的绫罗尚不能完全弄懂这种情绪。
她没什么话想对裴忌说,于是思索半天,最后说了句:“我要杀了你。”
裴忌明显一怔,旋即笑道:“好,我等着你来杀。”
裴忌真的走了,临走时他留在她唇上的酥麻仍在,但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绫罗被抛弃了,她绝对被这个男人抛弃了。
明明之前还说自己是她夫君,对她情真意笃,吻她吻到要把她吃了,转头竟然真的能把她抛下。
——
裴忌本也想在叶城多留些日子,但经过赫连部和李简的叛乱之后,朝中人心惶惶,需要裴忌及时出现来稳定朝局面。除此之外,他还有个更大的计划,北伐。
如今北面刚刚统一,政局尚不稳定,还有几个小政权让北国皇帝分外头疼,此时正是向北面进军的大好时机。
这场战争从建明三年秋,一直打到建明四年春。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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