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就是这么想咱的!妹子!”洪武皇帝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啪”一声摔碎茶几上的玉如意。
一声“妹子”,让马皇后从皇后和母亲的身份,变成妻子温婉体贴的样子,却是望着满地碎片目光凄苦。
“重八,你一直不喜欢老四,不管老四怎么表现,你都不喜欢他。现在你连他的孩子也不喜欢……”
“谁说咱不喜欢胖小子!”洪武皇帝怒吼,眼珠子都红了。
“你的喜欢,是让他五六岁离开父母来京师?你的喜欢,是一直压着仪鸾司不动真格儿去查老四媳妇早产的真相?你眼睁睁地看着老四以为胡惟庸是真凶……”
马皇后语气哽咽,说不下去。
这番话气得恨得洪武皇帝目眦尽裂,面容狰狞狠厉,却只能发出“你!你!”两个字。因为老妻伤心的模样,喘着粗气,暴躁地在屋里转圈圈克制怒火。
良久。
马皇后情绪稍稍缓和,目光直视他:“重八,今儿我们把话说清楚吧。”
洪武皇帝一转身赤红着脸咬牙跳脚喝问:“还说什么?你还有话没说?”
马皇后双目赤红,却丝毫不妥协:“调查老四媳妇早产一事,进展到哪里了?高炽到底几岁进京?”
“这是朝政,咱不能告诉你!妹子,你今天的话,咱就当没听过你说过!”说罢,洪武皇帝甩袖子就要走人。
马皇后望着他的背影,蓦然轻叹一声:“重八,你听过!”
“老四明明立了功,却受尽委屈离开京城,还要因陆仲亨的疯言疯语受累!玉英路上受凉,老四也不敢歇息。玉英到燕京养了一个月才好利索。”
“高炽多好的孩子,却天天吃苦汤汁子泡药浴,我每次想起来就心疼。可你明知道高炽每天要苦羹汤、泡药浴……你怎么忍心说出那句‘五六岁进京'的话?”
马皇后话语中的伤痛,让洪武皇帝的脚有千斤重。
他站在门槛前,收回抬起的脚,猛地回身。
愤怒的表情中露出几分慈爱。
“妹子,玉英模样可爱,将来必定是人人夸的姑娘。高炽这孩子更是不一样,雄英都没有他亲近人。”
“寻常孩子见了咱,要么害怕不敢抬头,说话打结。要么一板一眼跟修好的花盆景一样,多看一眼都碍眼,更别说亲近人了。也就雄英和咱亲近。”
“偏胖小子高炽天性不同,见了咱就亲近,跟咱耍小脾气,还能一下抓到咱特意藏在一屋子金银珠宝中的佛珠串儿……咱实在喜欢得很。”
马皇后一听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是真喜欢胖孙子:“重八,既然你说这话,今天你一定要完全说清楚了。”
“好!”洪武皇帝大步走回来,翘着胡子犯倔道:“咱就和你说清楚。”
“老大是太子,对着满朝文臣要维持体面仁义,只能是老四做恶人。”
“老大当太子,他的弟弟们认可,他们兄弟之间有感情,因为他们一起长大。咱喜欢高炽,想让高炽和雄英一起长大。”
马皇后瞳孔一缩。
“重八,你偏心太过了!”
“咱没偏心。妹子,咱不能将大明分成几分,他们兄弟一人一份。皇位给老大。老四自律,咱必须打压他。可咱也没想到高炽体弱还如此聪慧。父子两个处世得人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皇后听得脸色惨白,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哆嗦:“重八!朱重八!你居然怀疑老四!高炽这么大点儿,你也怀疑?自律是错,聪慧是错!怪不得老二行为不良,你一直只做样子教训几句!老二行为不良倒是好的!”
洪武皇帝暴躁地屋里踱步跳着脚吼道:“咱是为了他们兄弟好!都是咱的血脉,咱都疼。”
“朱重八!”马皇后爆喝一声,拿起鸡毛掸子就抽:“你当皇帝当久了谁都怀疑,你还知道都是你的血脉?!”
洪武皇帝吓得边躲边跑:“你住手!你这婆娘!”
正在这时,朱标从外头匆忙跑进来行礼,一抬头见到父皇母后的样子,愣了一下,着急道:“父皇,母后,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出了什么事情?”
“你别管。你说你的。”洪武皇帝一身火气。
马皇后放下鸡毛掸子,整理情绪,克制地问道:“我和你父皇在商议事情。你着急进来,有事吗?”
洪武皇帝:“对,我们在商议事情。小孩子别问父母的事。”
见父母恩爱默契的样子,朱标扯着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失败了。
面对父母询问的眼神,他斟酌说道:“父皇,母后,吉安侯陆仲亨脸上伤还没好利索,现在跪在宫门口负荆请罪。”
洪武皇帝瞬间黑脸:“让他跪!”
马皇后冷声道:“他脾气暴躁,容易被朱亮祖等人鼓动。但是做错就是做错,让他跪。”
“儿臣知道了,儿臣告退……”
朱标抿着唇,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父母看似和平时一样斗嘴吵架,其实很不对劲。这让他的忧虑增加,无法说出自己酝酿半个时辰的话。
从坤宁宫出来,听着里头压抑吵架的声音,眉心紧锁,面色凝重,没看见跪在地上等着他求情的宫女太监们。
他浑浑噩噩地走着,走到金水河边,望着流水,眼前浮现老师宋濂教导自己读书的样子。
老师已经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今天却被儿孙牵扯进胡惟庸一案,自己该怎么给求情,父皇会答应自己吗?
*
燕京的夏天到来,没有了漫天遍野的沙尘暴,朱棣抽时间带着一家人出门游玩,去看居庸叠翠盛景。
站在建安寺最高处,远望如在云端。在居庸关上眺望中间山涧溪谷,两侧山势雄奇,翠嶂如屏,林木繁茂,景色幽美。
一家人尽兴而归,到家后收到洪武皇帝、马皇后、朱标的信件。
朱玉英累了,奶娘抱着去歇息。
朱高炽也累,但他硬赖在爹娘身边,抱着爹娘的小腿闹着:“我要听!我要听!”
朱棣笑着弯腰抱起来他:“你又听不懂……好好,爹念给你听。”
朱标信里说,洪武皇帝本打算调陆仲亨去广东接替朱亮祖,但考虑陆仲亨是被朱亮祖挑拨起来的,便派朱亮祖去镇守广东。还说胡案涉及到他老师宋濂,他很着急。
洪武皇帝的信里是训斥,安慰,哄玉英和高炽两个小孩开心的话,末尾说想念孙子们,等皇孙们稍长大,全部送去京师大本堂读书。
马皇后的信里一开始很高兴,夸他们孝顺,说他们送去的燕京特产好吃。末尾处写了一首苏轼的《洗儿戏作》。
朱棣沉着脸,用内力将马皇后的信件震成粉末。
徐妙云肃容嘱咐道:“高炽,千万不能说出去。”随即又失笑道:“你呀,这么大点儿,还什么也记不住呢。”
朱高炽在爹怀里笑容天真无邪:“娘,饿。”
“娘马上安排晚饭。”
徐妙云起身出去。
朱棣抱着胖儿子动作温柔,脸色却彻底阴沉下来。
好一个朱亮祖!
胡案扩大到宋濂一家!宋濂堪称一代文宗,还是父皇登基前就前来投奔的文坛领袖,教导太子多年,已经退休几年。
父皇在信里一边打迷糊,一边说想念孙子……朱棣不敢去细想。
母后信里前面开心,后面则是担心他警示他。他表现太好,引起怀疑了。怪不得二哥三哥告他的状,自己写信询问,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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