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十里长街,人潮如沸,夹道欢迎。喧闹笑声连连传入耳畔,却无法撼动洛九思心神分毫。
她跟随冯氏站在涌动的人海里,等待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入城,好瞻仰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君真容。
“前面那位是卓老将军。”
随着冯氏的话,洛九思抬头去看,见一尨眉皓发,精神矍铄的老者身披甲胄,骑在高头骏马之上。
“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卓大小姐了。”冯氏笑眯眯道:“哎哟,卓小姐真是面如桃花,英姿飒爽,与咱家荀澂真是登对。”
洛九思瞥过她口中那位卓小姐,生得美不假,然而螓首高昂仿佛翘尾孔雀,颇有几分盛气凌人,骑于马上频频回首顾盼,好似是在看谁,时不时喜溢眉梢。
怕不是她那位夫君吧?洛九思漫不经心地想。
她知道冯氏带她来街上的目的,就是想让她仔细地瞧瞧这位卓小姐,好萌生退意,主动要求离开荀家。
毕竟荀澂已经青云直上,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哪里是她这种人配得上的,冯氏,以及其背后的荀老太爷等人,担心她万一再贪图名利,不愿意离开荀家,只怕要影响荀卓两家的好事。
正想着,人潮呼声腾地高涨,震耳欲聋。人们踵足相接,纷纷朝前方拥呼靠近,花果漫天飞舞,掷向军队中的某人。
洛九思被挤得受不了,朝后退去,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了一眼最热闹的方向。
迎着炽阳,她看见一个高挑身影骑于马上,玄甲加身,脊梁挺拔如修竹,气度从容。
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涌入心头。
洛九思一错不错地盯着那道身影,呼吸微滞,心跳加快,她唇瓣启合,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字眼,急欲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可惜他的侧脸遮住半顷天光,看不清楚。那光刺眼,洛九思不适地眯了眯眸子。
冯氏无比兴奋地喊道:“咱家荀澂终于回来了!”
听见“荀澂”二字,洛九思有些烦倦地别开脸,原先那种几乎快要撕裂灵魂的冲动也慢慢平息下来。
她靠近冯氏,说道:“荀二夫人,如果没有旁的事,我先回去做活了,告辞。”
言毕,步履不停,快速地离开了臃肿吵嚷的人堆。
身后,冯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招来随身的仆从,附耳交代了几句。
与此同时,马背上的青年仿佛感应到什么,往洛九思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洛九思走在回荀府的路上。
穿过某处暗巷时,她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多,蓦地停住脚步,回过身。
四个五大三粗的强壮汉子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盯着她。
洛九思眼眸一凝,厉声问道:“你们是谁?”
四人也不说话,跨步冲上来抓扯她的胳膊和头发。
洛九思掌心聚灵,抵挡住几人拳脚,找机会重重打在一人腹部,疼得那人捂着肚子连连后退。
有人面露忌惮,犹豫地说:“大哥,她有灵力!是个修士!”
其中某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喝道:“什么修不修士的,她一个女人,境界能高到哪里去,把那东西拿出来!快点!”
洛九思闻言,皱起眉,她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东西”是什么,但多半对她不利,于是当即打算撤退。
可这些人出手极快,见她要跑,连忙把一个布包掏出来,朝她的方向一扬,顺势捂住口鼻,迅速后退。
粉雾扑面而来,洛九思忙掩住口鼻,刀疤男见状,猛地撞上来,这一撞,几乎快要把洛九思撞得呕血。她疼得脸色发白,动作间不慎吸入粉雾,摇晃几下,重重摔在地上。
……
是夜,洛九思从阴冷的柴房里醒来。
此时此刻,她的手脚都被绳索绑住,嘴巴也被人用布条缠紧。
大病初愈,又遭人袭击,洛九思强忍住身体的不适,借助墙面的力从地上坐起来。
柴房门外,传来抓她那四人的说话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细听之下,四人正在喝酒吃肉,其中一人笑道:“大哥,等明天拿了钱,我们再把这个女的卖了吧?又能多捞笔钱。”
刀疤男的声音传来,“哎,那不行,上头交代过,她和公主交好,咱得把人杀了,以绝后患。”
“废掉她的经脉,扔进青楼里,不也一样,公主又不会往青楼里跑。”
“实在不行,把她嗓子也毒哑得了。”
刀疤男喝了一口酒,不说话,似乎正在思忖。半晌,才道:“那也行吧,多挣几个子,咱兄弟几个平分。”
“大哥英明!”
“来来来,喝酒喝酒!”
洛九思听着这些人令人作呕的盘算,心中一阵一阵地发寒,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为什么?
她有些绝望地仰起脸,泪水混着尘土,从眼角滑落。
直至此时,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是荀家要杀她。可她明明也不想留在荀家,明明只差一步,只要她与荀澂和离,就能彻底离开荀家,就能得到自由,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偏让她看见希望,又把她推入绝望?
被卖一次,如今还要被卖第二次,她洛九思的命,真的就这么贱吗?
她闭上眼,不敢去想残忍的明日,恐惧几乎吞没了她,让她一度想死。
不如就这么死了……
是啊,死了她就轻松了……就不会这么累了……
洛九思侧过脸,木然地看着旁边发霉开裂的墙壁,只要她用尽全力撞过去,一切就能解脱了。
等她死了,荀家人就能踏过她的鲜血,如愿将卓潇潇娶进门,过上原先那种钟鸣鼎食的日子,而她,只会沦为一具无名野尸,被野狗分食,连块墓碑也没有。
洛九思咬着下唇,越咬越重,直到将唇瓣咬得血肉模糊。
浓浓的不甘胜过死意,化作仇恨的柴薪,愈烧愈旺。
她不该是这种活法,更不该是这种死法。
这种念头闪过时,灵魂之中似乎多了一股灼热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洛九思定了定神,抬手贴着墙边,去磨手上对麻绳,等磨到一半时,灵力运转,猛地挣脱。
她解开了身上束缚,稍作休息,恢复体力,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门口挪去。
透过门缝,她看见院中四人喝得烂醉,神色放松。她摸过旁边手腕粗的烧火棍,悄悄推开门,然后忽然冲上去,挥向其中一人面部。
“啊啊啊啊!”杀猪般的惨叫撕裂寂静的长夜。
其余三人被这猝不及防的袭击吓得一哆嗦,酒醒三分,等看清洛九思的脸,立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围过去抓她。
洛九思拼命调动灵力,挥舞棍棒抽打几人,棍棒蕴含灵力,力道极大,直接将其中一人打得脑袋呲血。
可惜烧火棍还是脆了些,打完之后,棍身就断裂了。
洛九思抓向身边所有能抓的,凳子、酒壶等物通通往四人身上招呼。
那厢,见过血后,四人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双目赤红,冲向洛九思。
一番死斗下来,三个壮汉哀嚎着倒在地上,像是三条半死不活,只能扑腾的鱼,周遭血迹凌乱,只剩下刀疤男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摇摇欲坠,提着板凳面对洛九思。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宛如猪头,脸上还有数道抓痕,嘴巴里直倒血沫。再看洛九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凌乱,脸上青紫一片,鼻血蜿蜒,其中一只眼眼底渗血,整个人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神凌厉,死死地盯着刀疤男。
如此模样和神态,在周围三个弟兄的鬼哭狼嚎里显得格外瘆人。刀疤男吞了吞嘴里的血沫,两股战栗。
他看出来了,洛九思这是要跟他拼命,再接着打下去,他们两个人里必死一个。
她是不惜命,可自己还惜呢。可别钱没拿到,人就先栽了,哪怕他真能侥幸活着,荀府给的钱,也不够他们四个人的治伤钱啊。
呸!刀疤男暗骂一声,早知如此,就不接这么棘手的活了,真他娘的亏!
“我……”他刚想说别打了,我带几个兄弟走,奈何脸是肿的,说起话来口齿不清,还没说个明白,洛九思双目一沉,又向他冲过来,像是洪水猛兽。
刀疤男立马甩了凳子,一瘸一拐朝门口跑去,连地上的兄弟都不要了。
洛九思停下来,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终于卸了浑身力气,双腿瘫软,跌坐在地。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用手生生撕拽开,连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洛九思眼前发黑,微微垂首,看着滴落进掌心里的血,惨然一笑。
胸中气血难平,翻涌着腾腾热意,可长夜里吹来的寒风,又冷得她忍不住瑟缩。
她这是要死了吗?
但就算要死,她也要死在荀府的门口,绝不瞑目,让世人看清荀氏的恶行……
洛九思慢慢地抱紧自己,以舌齿间的血腥味醒神,将满腔恨意燃烧成烛,抵御那丝寒意。
倏尔,一阵凉风降临在她身后,与之而来的,还有低沉的叹息。
“终于找到你了……”
忽然出现的声音,令洛九思瞳孔缩紧,仿佛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怎么会还有人?对方也是来杀她的吗?
洛九思强忍着恐惧,想去摸索趁手的武器,可她如今的身体状况,像是病骨支离的将死之人,动弹不得,连抬手气力都没有……
难道她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吗?
“地上这些……”大抵是发现了地上躺着的三人,身后那道声音带出几分笑意,“呵,不愧是你。”
不矜不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她面前落定。
洛九思缓缓抬首,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冷漠看向来人。
男子熟悉的身形,让她瞬间笃定,他就是今日骑在马上那人——
荀澂。
不知何故,他戴了半副面具,覆住口鼻,唯余眉眼在外,睫似凤羽,眼尾微翘,略有笑意,是一双张扬而桀骜的丹凤眼。
然而那丝笑意在看清楚她的脸时,陡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意滔天的愤怒。
男子腾地半跪下来,倾身向她靠近,同时伸出手,欲朝她脸颊探去。
洛九思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眼神恐惧,充满警惕,瑟缩着往后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抗拒,男子的双手僵在半空,再度凝望她的眼。
洛九思与他对视,似乎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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